薛叔耘福成

陳懷萱

讀清人書法絕句

籌洋慷慨度西洋，海外歸來痛一殤。

韜略懸同燭之武，祛除孔棘賴平章。

無錫薛福成少懷經世之志，富韜略，能文章。方其未仕，曾久參曾國藩、李鴻章幕，處事精敏幹練，頗得二公器重，見識通達，其欲所暢行者，輒亦賴二公以肆其志。與黎庶昌、張裕釗、吳汝綸有“曾門四子”之目，張、吳以書法文章名天下，薛、黎出為官吏，四子貢獻當以薛氏為鉅。福成字叔耘，號庸齋，道光十八年生，甫三齡即逢英夷入寇，年十四丁洪楊之役，江南麋爛，內憂外患，皆所親身經歷，遂不以帖括為能事，篤志匡時濟世之學。同治六年副貢，前此二年上萬言書於湘鄉曾侯，亟言兩江治平，在於“策富強，定經制，消反側，防外侮，正風俗”，湘鄉大為賞識，招為幕賓。後入李幕，多與外務，屢代李相疏言內政外交，光緒五年成《籌洋芻議》，於邊防、外交、商政、變法等皆言無不當，一時喧傳人口。光緒八年為候補道，十年授浙江寧紹台道，十五年為出使英法義比四國大臣。為守牧嚴而有法，為皇華力爭國權。先是，法軍大敗馬尾水師，擬將內犯，福成預為之計，修緝鎮海工事，將士用命，至期伺機發炮攻擊，法方難於得逞，逡巡而去。任四國大臣時疏言豁除海禁招徠華民，實為僑民請命，康熙海禁，至此遂廢。英國染指亞洲久矣，洞識其奸，與英國商定中緬邊界，免國土被英夷蠶食，凡此種種，具見謀國之忠。二十年任滿歸國，方期大用，抵滬不久，以疾遽卒，惜哉！

此薛福成致上憲一通八開信札，即為守牧時稟詞。信末署九月初七日，另有“十二年九月十一日到”字樣，可知此函寫於光緒十二年，當寧紹台道之任。此函略言鎮海炮臺工事經費不足，同僚多有制肘，乃向上憲密陳，“擬請核定經費成數，然後分作數次，應時給予，則憲德之庇蔭浙東，關繫大局，實非淺鮮。”此時距力退法軍僅年餘，其中“關繫大局，實非淺鮮”二語，曉之以利害，不無婉轉規勸之意。“劉前憲在任時，適值防務吃緊”，前憲為劉秉璋，顧知此函乃致新任浙撫衛榮光者。洋洋八頁近千言，筆畫挺健，一行直下毋稍遲滯，侃侃而談，不卑不亢，遇事堅定，不假詞色。薛氏素不習書，幾無作品傳世，偶有函札，似此亦不可多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