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貓
下樓找貓時,我的行李箱還未打開。那時候是九月,颱風剛從上海的上空呼嘯而過,我的貓已從窗縫溜走了整整十日,不知所終。我從外地坐高鐵回去,到家後已是深夜,忍不住還是拿了手電筒往外走。地上泥濘不堪,仍殘留着前些天傾盆大雨的痕跡;小區是暗沉沉的,嵌了碎玻璃的水泥牆頂,偶而有一兩盞白熾燈,能照亮的地方也有限,甚至把這黑夜裡的老式居民樓襯托得格外慘淡,看了不能不叫人心神不寧。
我先往小區外高高的草叢裡張望。以前經過時,總能在裡面看到野貓。然而那天夜裡用光一照,卻只找到了滿地的垃圾,不由大失所望,沾了滿身水汽轉移陣地,前往下一處綠草地,終是無果;又突發奇想,疑心那隻貓是順着外牆簷,溜進了隔壁居民樓的窗口裡,便振作精神,爬樓、敲門、詢問。
這老居民區裡多是老年人,深夜裡十分警覺,大多只願意隔了門板與我交談,用上海話說:“沒有貓,沒見到貓!”
大概是詢問的第三戶人家吧,不知為何,房門洞開,房間深處亮着黃色的光,我便看見一隻貓蹲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盯着我看,派頭十足。
逆着光,我看不清貓的面貌與花色,心裡一動,彎下腰輕聲問:“皮卡丘?”
一個年輕男人在我背後說:“那是我的貓。”
回家前,我見到一個老先生正站在樓道口吸煙,我舉起手裡那張印了照片的尋貓啓事。他捏着煙頭,告訴我說,他看見這隻貓躲在一樓的窗框上,尖聲叫了一上午,最後是一對年輕男女路過,覺着可憐,就用一個小籃子,把我的貓裝了回去。我道了謝,上樓,滿心滿眼都是欣慰:無論如何,只要牠不是在外孤苦地流浪,不曾受到過風吹雨淋的折磨,便已是萬幸。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