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薄人情惡

澳門從一個小漁村發展為一個旅遊勝地，有美食之都之稱。食肆縱橫，講求舌尖上的享受，味蕾之快感。味，有幾多種？習慣上說是五味，指的是酸、甜、苦、辣、鹹。《小窗幽紀》所載還有一味，是五味之外的“世味”。其文云：“世味濃，不求忙而忙自至；世味淡，不偷閒而閒自來。”

暫且不談閒、忙，先說世味。世味竟也有濃淡，這感覺就非舌尖可分，完全是性靈的認知。所謂濃淡，亦可說成厚薄、涼熱，宋陸游《臨安春雨初霽》詩云：“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歎，猶及清明可到家。”世味者，世態也，即社會人情。此詩寫於淳熙十三年，時作者六十二歲，春天奉孝宗召，從山陰赴臨安。孝宗在延和殿接見他時說：“嚴陵，山水勝處，職事之暇，可以賦詠自適。”絃外之音是要他不必論抗金等國家大事。哀莫大於心死，這樣的國君，如斯的國情。作者不禁要嘆一句“世味年來薄似紗”。而他此行上任頗感悔意，故云“誰令騎馬客京華”。

屈原《卜居》：“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這是說：世道渾濁不清，是非不明。蟬翼看成是重物，千鈞之器反而被輕視；激昂的黃鐘遭拋棄，破爛的瓦釜反而視作雷鳴；無恥小人官運亨通，趾高氣揚，忠臣義士卻被埋没。這就是屈子嘗到的“世味”。

對於這樣的世味，借唐婉《釵頭鳳》的話而況之，最好不過：“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再以陸游同調而嘆：“莫！莫！莫！”

陳繼儒謂“世味濃，不求忙而忙自至”。這是因為親朋之間來往頻密，故忙自至。相反，世味淡，人窮斷六親，門堪羅雀，那得不閒，閒自來矣。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