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苦記

食物味道之中，以苦味最不討喜，但這味道卻從沒有在我們的飲食中消失，它豐富了我們的味覺，飽足了我們的肚皮，也在我們的飲食文化史中寫下獨特的篇章。

苦味是古人所稱的五味之一，但苦這個字，並不見於甲骨文，最早以小篆體出現在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中，其上方是“草”字頭，表示這字與植物有關；下方為“古”，作為聲旁。《說文解字》釋其意為“大苦，苓也”，是指味道苦澀、例如苓這類古老植物。之後才逐漸演變為“讓人難以忍受的苦澀味道”的意思。

其實說真的，對於苦味，我們的感受能力非常強，一丁點兒苦味入口，舌頭的味蕾馬上能偵測到，生活裡不少食物，其實都帶苦味，蘆筍、萵苣、芥蘭、羽衣甘藍、芹菜、白蘿蔔等蔬菜，苦味不算濃烈，煮熟後已不覺其苦；而不少人每天都喝的茶和咖啡，也是苦的（當然不要加糖）；初榨橄欖油、黑巧克力、杏仁、蓮子等，都屬於苦味大軍中的成員。自然，苦丁茶、苦蕎麥、苦瓜等開宗明義冠上“苦”字標籤的，不問可知，一定是苦中“極品”了。

咱們老廣頗為熟悉且熱烈追捧的，非苦瓜莫屬。嶺南之地，酷暑悶翳，苦瓜有清熱解毒之效，粵人喜以味最苦的“雷公鑿”入饌：釀苦瓜、苦瓜炒蛋、苦瓜燜排骨、苦瓜煮魚、豉椒苦瓜炒牛肉、苦瓜黃豆湯、冰鎮話梅苦瓜……可以擺一席“苦瓜宴”了！苦瓜自帶苦味，卻不沾其他食材。清屈大均《廣東新語 · 草語 · 苦瓜》云：“（苦瓜）一名君子菜，其味甚苦，然雜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

苦味雖澀，卻能回甘。泡一盞清茶，咬一口三丫苦糕，滋味無窮。

彭海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