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缺共識

從《慢走 · 澳門︰環境劇場二十年》一書中，我們很容易就發現，那些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到二○一二年間的非常規劇場演出，都充滿着懷舊與傷逝；還未跟上城市發展的失落空間、舊區街巷、破建築，成為劇場創人的取景偏好。這批成長於七十至九十年代的劇場人，親身經歷着澳門城市發展從緩慢安靜到急速狂飆，眼看成長中的舊風景、老社區突然拆卸、換新，想要懷舊卻又發現自己對澳門的歷史所知有限，於是以重建、召喚的劇場魔法，暫借公共空間的話語權，意圖藉此構建集體記憶與文化認同。

可是，如果以二○一二、一三年作為分界點的話，進入另一階段的劇場創作人卻沒有這種“回不去”的包袱。他們的成長時期跨過了前輩們的懷舊情緒，即使有時會為一些舊事物的消失而傷逝一下，可是對他們來說，城市本來就長這樣。我還記得一位年輕的劇評人跟我說︰你們說過去澳門這樣那樣，但自我有記憶開始，澳門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到處都看見娛樂場的霓虹閃爍。對他們來說，這樣的城市並不象徵“失去”，而是“原生態”。這也反映了新一代劇場創作人的“非常規空間”演出，並不會像前輩們那樣熱衷於回頭挖掘歷史與記憶，反而是在當下的城市樣態中尋找可以表達的空間。

於是，愈來愈多創作在商業空間如購物中心、商店、餐廳、觀光景點中就地取材。他們在霓虹燈下、購物中心裡穿梭自如，結合網絡平台、社交媒體與觀眾互動；對集體記憶的建構不太熱衷，反而更重視不同觀眾在參與、互動、體驗過程中的個體感性。即使大家都在同一個演出當中，但因為參與程度各異、非同步體驗等特性，每個觀眾都會對作品有不同的描述與記憶。而個體化、無法共識，彷彿就是這時期非常規空間演出的集體經驗。

（劇場出走三十年 · 六）

踱 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