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謀灌醉房東的藝術家

一八九六年二月，普契尼的四幕歌劇《波希米亞人》首演於意大利都靈。這部取材於法國作家亨利 · 穆傑小說的作品，將一群窮困潦倒卻自由不羈的藝術家形象推向了世界舞台。聖誕夜的巴黎拉丁區，詩人魯道夫燒掉詩稿取暖，哲學家柯林抱着換不來錢的舊書，音樂家舒奧納帶着食物和木柴凱旋，他們合謀灌醉房東把他踢出門外。

“波希米亞”一詞原指捷克西部以布拉格為中心的波希米亞王國。十五世紀，大批吉卜賽人遷徙至該地區，法國人由此誤將“波希米亞人”等同於吉卜賽人，這個稱謂隨吉卜賽人的流浪足跡擴散至整個歐洲。

一八三四年，戲劇家菲利斯 · 皮亞寫了一組雜文，將那些衣着怪異、長髮蓄鬚、作息顛倒的巴黎青年藝術家稱為“今天的波希米亞人”。幾乎同時，亨利 · 穆傑開始為巴黎的小型刊物撰寫關於他和朋友們的故事。穆傑本人就是“波希米亞的一分子”，他寫的是身邊那些在拉丁區閣樓裡挨餓的作家、畫家和音樂家。一八四九年，這些故事被改編成話劇上演，一八五一年結集出版，題為《波希米亞人的生活場景》。正是穆傑的文本，而非任何吉卜賽人的真實生活，塑造了此後一個多世紀人們所理解的波希米亞形象。

巴黎拉丁區自中世紀以來就是大學與思想的領地，到十九世紀已成為自由不羈的藝術家與思想家的聚集之地。海明威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旅居巴黎時，正是租住在拉丁區的樂牧安紅衣主教路七十四號，月租十八美元，樓下是喧鬧的工人舞廳，河邊小路擠滿乞丐，象徵派詩人魏爾倫也曾住在這條街上。物質匱乏，卻精神自由，正是波希米亞人的典型特徵。從普契尼的歌劇到一九九六年的百老匯音樂劇《房租》，波希米亞敘事始終在都市的邊緣地帶尋找它的舞台。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