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落後”的地方旅行

在斯里蘭卡的火車上，我想到了更多。回想科倫坡擁擠的佩塔街扯着嗓子叫喊的商販，在火車站上車未停定就跳上火車爭位的乘客，在農田間彎腰耕作的農民，也許優越感在作祟，我總感到他們做甚麼，可能都只能是事倍功半。不是他們不夠勤力，而是社會條件、國家命運，讓同樣努力只能換來少得多的回報，尤其在這個十多年前還在內戰、不久前才結束“破產”狀態的斯里蘭卡。一個當地茶農，從天未亮勞動到日落，月收入可能還不夠我在澳門食餐好的。

塔勒布在《隨機漫步的傻瓜》說：“你的成功不見得是因為比其他人高明，而很可能是運氣的結果。”他認為很多人的成功只是其傻瓜特質剛好符合某一階段的歷史趨勢，使得長期而言必將失敗的人在短期內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確實如此。我在澳門長大，這本身就是一種運氣。如果家人不是華僑背景能移居澳門，又或者我生在斯里蘭卡西部那個不知名的海邊村落，同樣一個太皮，同樣喜歡寫字、同樣肯捱，今天可能就是在科倫坡街頭追着旅客拉生意的篤篤車司機。在澳門，有獨特歷史背景、有生財的賭業、有相對完善的醫療和教育、有文明守規的居民、有找到體面工作的機會——一切加起來，才讓我和不少澳門人能較舒適地過每一天。同樣的努力放在另一個處於不同歷史趨勢的地方，可能甚麼都不是。

因此，每次去“落後”地方旅行，我都會對自己生活的感恩多一分，除了單純的幸福感式的感恩，還有一種明朗的、帶着慚愧的感恩。我知道我所擁有的微不足道的一切，很大一部分還不是單憑自己努力就能爭取的，而是這個小城給我的，是時代給我的，是運氣給我的。

感恩歸感恩，生活還得繼續。下一次出走，也許會再去“落後”地方，去看看別人的生活，再告訴自己，能夠放下的負面情緒，都要放下。（二之二）

太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