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火牆

深秋是入冬的門坎。進入九月末十月初的烏魯木齊，秋色短得跟兔子尾巴，一場風雨過後，氣溫斷崖式地跌落。晝夜溫差大得嚇人，中午還帶着夏天的燥熱，早晚已經有了初冬的冷意。尤其屋內入夜氣溫驟降至十二三度，燒火做飯開始由室外移到屋內了，藉以提升室內溫度。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這裡居民住宅普遍為土木結構的平房，樓宇極少。我們一家三口就住在不到十五平米的一間平房裡，進門咫尺，即立有一磚砌灶台，灶台背後連帶一堵兩米見方的“火牆”，像屏風一樣將門入口處與屋內隔開，前當廚間，後為臥室。所謂火牆，即用薄耐火土坯砌成一面空心曲回的煙道牆，一端連接爐灶，另一端則與屋頂的煙囪相連通。讓爐灶釋放出的煙火鑽進煙道來回走，把整面牆烘熱，達到取暖效果。

時年當下，家家戶戶皆未雨綢繆忙着做各種越冬準備，其中一項要務，清理火牆灰，當地俗稱“掏火牆”。乃北方入冬前的一項老活兒——將火牆中幾個煙道下方的耐火磚小心翼翼取下幾塊，露出一豁口，用樹枝條伸進火牆煙道中，將掛在煙道內壁的煙灰蹭掃乾淨清理出來，為的是增強火牆散熱力度，嚴寒冬季室溫才有保障。

別小瞧這修築整治的慢細活兒，砌牆手藝要求平正又密合，稍不留意還會將整面火牆敲裂墜了，必須僱請泥瓦匠人上門服務。那陣子，砌火牆、掏火牆跟眼下送外賣的活兒一樣，生意火得很，儼然一個熱門行幫。尤其秋冬交纏之際，需遠大於求，得預約排隊。

時光如飛。眼下包括烏魯木齊在內的整個北疆地區，火牆平房早已所剩無幾。即使有，亦成了已逝歲月的點綴品，更別提那些靠砌火牆、掏火牆灰謀生的小工匠了。衆生安臥於水暖電氣網齊俱的嵬嵬樓宇中，對其妄憶“掏火牆”，太不合時宜，恍若隔世矣。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