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鵬飛留給澳門的藝術遺產

文、圖：子 凡（部分圖片由藝博館提供）

由文化局主辦、澳門藝術博物館執行、澳門文化體協辦的“東西觀瀾——繆鵬飛回顧展”，現於澳門藝術博物館一樓及二樓展廳舉行。展出澳門現代藝術先驅繆鵬飛橫跨半世紀的繪畫、混合媒材、裝置及手稿共九十件作品，讓觀眾在作品中重溫其創作心路，感受其以藝術凝聚東西、融通古今的宏大胸懷。

歐洲考察融會中西

舉辦這次大型回顧展，為紀念澳門藝術大家繆鵬飛九十誕辰，系統梳理其跨越逾半世紀的創作歷程。繆鵬飛生於上海，畢業於福建師範大學美術系。早年接受西方傳統繪畫訓練，師從謝投八教授，其後自學西方現代藝術。上世紀六十年代，在劉海粟的指導與啟發下，開始深入研究中國傳統藝術。一九八二年移居本澳，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在澳門賈梅士博物院舉辦首次抽象畫展，作品將中國傳統繪畫的抽象元素與西方現代藝術的觀念、技法相融合，對當時以寫實風格為主的澳門美術界產生重要影響。

一九八六年，繆鵬飛遠赴歐洲考察現代主義藝術發展，回澳後與馬若龍、郭桓、袁之欽、吳衛鳴及馬偉達六位成員共同創立“澳門文化體 · 現代畫會”。提出並發表“新東方主義”的概念。他曾任南京藝術學院及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客座教授，並曾任澳門視覺藝術學院副院長，其後在澳門理工大學藝術高等學校執教至退休。

新東方主義的傳承

繆鵬飛曾於葡萄牙、比利時、日本、韓國、新加坡、菲律賓、澳大利亞、印度、中國內地及港澳地區舉辦畫展。一九九九年獲澳葡政府頒授“文化功績勳章”，二○一六年獲澳門特區政府頒授同項勳章。二○一五年，其個展“路——一個藝術家的冒險 · 繆鵬飛作品展”代表澳門參加第五十六屆威尼斯雙年展。

這次展覽匯集繪畫、混合媒材、裝置及手稿合共九十件作品，猶如一部立體的藝術傳記，深度詮釋繆鵬飛觀照東西、貫通傳統與現代、開創“新東方主義”的獨特路徑，引領觀眾體驗一場抽象藝術之美的視覺盛宴。展陳結構分為六大單元，包括“上海 · 實驗”、“澳門 · 實踐”、“水滸系列”、“生存狀態”、“後書法”及“新東方主義傳承”。其中，“新東方主義傳承”單元通過展示畫室及創作場景、照片、紀錄片和年表等文獻資料，引導觀眾深入了解繆鵬飛的創作語境。

理解東方美學核心

策展人吳方洲稱，繆鵬飛作為澳門現代藝術的重要旗手之一，其藝術軌跡不僅是一部個體的創作史，更是一段濃縮的二十世紀華人藝術家精神史。展覽透過繆鵬飛的代表作品與藝術創作歷程的史料，梳理其從啟蒙、實驗到理論建構的完整脈絡，探討一位跨越時代洪流的藝術家，如何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中尋找到獨特的自我座標，並在澳門這片特殊的文化飛地，擎起了“新東方主義”的旗幟。

繆鵬飛的藝術啟蒙，深植於家庭土壤，童年塗鴉被父親珍視，這份最初的肯定貫穿其一生的藝術自信。青年時期對京戲的癡迷，使他從程式化的舞台動作中提煉出對“線條品質”的感悟——從虛實之間的“美感”與“力道”中，開始理解東方美學的核心與內涵。

在學習美術的階段，他經歷從蘇聯寫實體系向現代藝術精神的艱難轉向。在特殊的政治年代，當其他藝術家必須參與社會性圖像生產時，他始終進行着隱秘的現代繪畫實驗。吳方洲提到，在繆鵬飛精神譜系中，劉海粟與莊子是兩位貫穿始終的隱形導師。

藝術生涯的轉捩點

可以說，移居澳門成為繆鵬飛藝術生涯的轉捩點。初抵澳門幾年，他開始嘗試將早年的實驗性小稿放大，同時經歷着經濟困頓與文化隔閡。但在一九八五年，同善堂孫錫昆先生的賞識促成他在澳門的首次個展，極大啟動本土的現代藝術生態。這次展覽不僅解決了短期的生存之憂，更確立他在這座城市繼續深耕的信念。

在澳門的特殊場域中，繆鵬飛找到一種文化匯合的“第三空間”。一九八六年，為期半年的歐洲之行，使他親炙大師原作，深化對抽象藝術精神性的理解，並更加堅定融合中西的路徑。回澳後這幾年，創作出一系列融合東方美學命題與西方抽象語言的大尺幅作品——如《史前史》、《鏽蝕了的年代》、《後仰韶文化》等，這些作品以理性觀照歷史存在，將原始藝術、摩崖石刻、書法意韻融入現代繪畫技法，呈現出“靜態中蘊含動態”的獨特美感。

繆鵬飛的創作方法，經歷了從地下實驗到系統理論化的演變。在上海工藝美校任教時期，他私密地進行的火燒、水澆、油水分離等材料實驗，體現對物質性與偶發效果的敏銳關注。日後在歐洲看到塔匹斯等藝術家的作品時，產生強烈的共鳴，從而確認自身探索的前瞻性與國際對話的可能。

東方出發面向世界

繆鵬飛最重要的理論貢獻，在於“新東方主義”的創作實踐。正如他早年所言：“新東方主義不是一種模式，是一種思想”，旨在開放一個多元的、個人化的探索方向，尋求傳統文化、西方文化和當代文化的契合點，創造出既有東方精神底蘊、又具國際當代語彙的藝術形態。《水滸系列》、《生存狀態》及《後書法》系列作品，是“新東方主義”的最佳闡述。

值得一提，他的名著題材《水滸系列》，充滿對人類命運的思考和生命意義的人文關懷表達，無論是“水滸繡像圖”巨幅組畫，還是以隋朝“董美人”墓誌為題的創作，通過文獻與圖像的解構，反思暴力、性別、歷史的命題。而其繼續在青銅銘文、石窟壁畫、木刻年畫等傳統文化裡尋找鏗鏘有力的視覺表達語言，增強東方文化色彩，持續開拓抽象語言內涵的豐富性。

接近晚年的繆鵬飛，藝術思考轉向對人類普遍生存狀態的關注。繆鵬飛以一己生命的修行，證明藝術不僅是形式的創造，更是思想的探索與文化的建構。他在澳門擎起的“新東方主義”大旗，為全球化語境下，如何從東方出發、面向世界建構文化主體性，提供一份深具啟示意義的答卷。

展期至十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