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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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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目張膽的不願看見

《盲目》 作 者:喬賽 · 薩拉馬戈 譯 者:彭玲嫻 出 版 社:時報 出版日期:2022年11月

“盲”目張膽的不願看見

近月,觀看澳門演藝學院戲劇學校於澳門文化中心黑盒劇場的演出《亡目》後,促使我終於翻開這部享譽國際的小說。是次演出改編自葡萄牙作家喬賽 · 薩拉馬戈(Jose Saramago)的代表作《盲目》(又譯:《失明症漫記》)。這部小說原文於一九九五年出版,於同年薩拉馬戈獲得葡萄牙文學最高獎項“卡蒙斯文學獎”,更在一九九八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至今唯一一位獲此奬項的葡萄牙作家。《盲目》亦於二〇〇八年被改編成電影《盲流感》上映。二〇二二年,時報藉作家百年冥誕之際,再版這部大師名作。當年人們仍身處疫情氛圍中,不論初讀或重讀這部以不明傳染病在城中不受控地漫延的小說時,想必更為震撼。

小說一開始的“盲”來得很突然。一名駕駛者(第一位失明者)在等待紅綠燈時突然失明;偷車賊主動幫忙送盲人回家後順手牽車,隨後失明;第一位失明者在他太太的陪同下去看眼科醫生,他如此形容,是的,醫師,就像電燈突然熄滅,其實更像電燈突然點亮。結果醫生、診所裡工作與看診的人相繼失明,人人眼前一片渾白,失明在城中火速蔓延開來。於是當局下令將所有盲人送進一間廢棄的精神病院進行隔離,並派遣武裝士兵看守。當患者一天天增加,食物、床位、清潔用品等資源日漸稀缺,文明的外衣被扯破,精神病院裡便變成了地獄中的地獄,精神病院外的社會秩序亦迅速崩潰。

這部小說的主要人物有:眼科醫生、醫生太太、第一位失明者、偷車賊、戴墨鏡的年輕女子、戴黑眼罩的老人、斜眼小男孩、流氓等。全書出現的人物全都沒有名字,從書中一段文字得以窺見作者的用意:何況名字在這兒有何用處……我們就像另一種狗,用彼此的吠聲和話語來辨識。人類獸化的過程和比喻,在作者筆下亦不只一次被描述,如:醫生太太在經歷病院內的呼救始終不獲士兵們∕管理者的回應,便想,說不定他們等的就是這個,等我們在這裡一個個死去,野獸死了,毒素也就跟着消失。

醫生太太是小說中最核心亦最富道德感的人物,為了照顧失明的丈夫,她謊稱自己也是盲人,住進∕關進病院內發生的一切,都落入她另類地沒被感染的雙眼中。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彷彿站在顯微鏡後方,觀察着一群人的行為,而這些人絲毫不覺察她的存在,這使她感到淫亂卑鄙。別人看不見我時,我也沒有權利看人,她心想。這個設定讓醫生太太彷彿成了介乎於作者與小說其它虛構人物之間的一種存在。小說的另一大特色是,人物之間的對話不分行也沒開關引號作標示,模糊了作者的敍述和小說人物的對話、內心思維、感受的邊界。這也許是作者展現盲人一種看不見的混沌狀態的手法,而當讀者需要更專注地細心分辦是誰與誰在說話時,這也可能正是類似人在失去視力時,必需加倍打開其他感官感應的某種自動反應。此外,這部小說的行文乃一大段一大段地成章,常常超過雙頁都是未完的一段,雖造成閱讀觀感上的一份壓迫感,卻切合小說的沉重氛圍。

儘管寫盡人性在看不見、不必再遮掩下的各種醜惡,醫生太太對病房裡自己人或明或暗的各種照料,到劇情的後段甚至有點兒人間煉獄中的聖母的況味,即使她在逃出精神病院前為了阻止進一步的暴行已破了殺戒。當她明白繼續偽裝失明已無意義時,甚至不曾有意義過,小說出現了這麼一句話,它可能是醫生太太的內心獨白,也可能是作者的小說思想敍述或比喻︰失明不僅是眼不能見,更相當於生活在一個所有希望都已不在的世界裡。書中類此這樣對於失明、盲目的本質的思辯性句子不勝枚舉。《盲目》不只劇情具衝擊力,同時極富哲理意涵。

如同小說一開始的“盲”來得很突然,結局的“復明”也來得很突然。最後一頁醫生與醫生太太意味深長的一段對話,叫人一再咀嚼——我們為甚麼會失明。我不知道,說不定有一天我們會知道。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要。我覺得我們並沒有失明,我認為我們本來就是盲目的。盲目卻又看得見。看得見卻不願看見的盲人。

亞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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