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丁香

行囊中，安放着兩束梔子花／於是／我的夏天／在梔子花香中定格／如同／我的春天／總是要和龍井新茶／一同啟封

十年前一次短暫的南京行，我寫下這些詩句。此前我只在席慕蓉的詩行裡嗅過梔子花香。

前陣子隨澳區婦女代表團參訪南京，歸來一月，並不急於落字成文，而是讓記憶自行沉澱，那些留存下來的，才是內心的真實映照。

首先，我和南京的梔子花撞了個滿懷。位於浦口的響堂村是南京梔子花的主要產地，南京街頭巷尾叫賣的梔子花，大部分出自這裡。原本只有幾十戶人家的村落，家家戶戶種植梔枝花樹，那滿山滿谷的清香，催生出串連鄉土、藝術與民俗的文旅之路。一直下雨的下午，我們圍坐，向村民學習五朵一束的紮法。這樣紮，花站住了，便能多開幾天。

如果說梔子花是南京初夏的象徵，在雨花台不期而遇的丁香樹，則象徵着這座城市優雅堅韌的風骨。

我被一幀照片吸引。照片中的女性梳齊耳短髮，丹鳳眼，鼻樑挺拔，一副標準美人的長相。她眼神堅毅，凝視前方，卻整個人前傾，顯然不是拍“美人照”的標準姿勢。

她叫丁香，本是棄嬰，為外籍女牧師收為養女。一九二五年，她在東吳大學就讀期間遇到了人生伴侶樂于泓。兩個年輕人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丁香善彈鋼琴，樂于泓喜歡拉二胡，樂器成為他們從事地下工作的掩護。一九三二年四月兩人在上海結婚，九月丁香被派往北平執行任務，不幸被捕，押解至南京，犧牲時她已懷有三月身孕。

五十年後，樂于泓在雨花台丁香就義處手植丁香樹。這對夫婦從未拍過一張合影。掛在展館牆上的那張照片，是樂于泓家人翻建舊居時發現的。丁香背後的鋼琴上，擺放着樂于泓的照片，她前傾姿勢的謎團因此解開：那是為了遷就身後樂于泓的照片而俯身。他們終於有了一張合影。從此，雨花台開滿丁香花。

穆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