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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09日
第B09版:演藝
澳門虛擬圖書館

點解我唔喊?

《明堂夜雪》有着深層的自我詰問

點解我唔喊?

《明堂夜雪》演出後,收到幾位本地女性朋友的信息,幾乎都是同樣的問題:“點解佢咁紅,點解啲人會喊?究竟喊乜嘢,感動緊啲乜嘢?點解我唔喊!”皆因戲演到一半,場內已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泣聲,紙巾像無聲的暗號,像傳染病一樣,愈哭愈多,整場不絕。台上是武則天在千年雪夜中的自我叩問,台下卻是內地觀眾與澳門觀眾截然不同的情感軌跡。

“話劇九人”在內地與澳門之間的知名度懸殊,但《明堂夜雪》在澳門的三場門票卻在五分鐘內秒殺,現場所見大部分是說普通話的觀眾。這支由北京大學校友創立的戲劇團隊,歷經十餘年耕耘,已憑藉“民國知識分子系列”五部曲建立起獨樹一幟的品牌,他們以高度思辨性的文本、深厚的文人氣息,在競爭激烈的戲劇市場中開闢出一片天地,上年全年票房達三千萬。話劇九人的風格和氣質在內地是稀有的,劇團拒絕向主旋律或通俗趣味靠攏,堅持書寫知識分子在時代夾縫中的選擇與掙扎,反而聚攏了一群高度認同其精神氣質的擁躉,這種稀缺性在泛娛樂化的內地演出市場中脫穎而出。

友人的狐疑也引起我不少的猜想,澳門的觀眾聽到但聽得明戲的台詞嗎?話劇九人的觀眾群體是否已形成一套共通的語言,他們熟悉劇團對台詞的哲學性處理,理解那些旁徵博引的文學表達。演出現場的淚水,源自《明堂夜雪》對女性困境的鋒利解剖。導演朱虹璇明確表示,她厭倦了武則天被文藝作品矮化為“渴望愛情的女人”或妖魔化為“暴君”。她讓少女、青年、中年的武則天與暮年女皇在四個雪夜對話,叩問權力、孤獨與自我主體性。劇中有句台詞將怯懦者形容為“失去權力的人”,而非“女人”,將性別困境還原為權力結構的普遍問題。這種處理被內地劇評人形容為“把一柄刀遞到觀眾手裡,又不動聲色地將刀尖轉向我們自己”。但這份鋒利在澳門觀眾心中卻有不同的刻度。有內地觀眾在豆瓣留言:“我在第一個雪夜中感到寒冷,在第二個雪夜中感同身受地憤怒”。但澳門友人卻坦言:“澳門是女強男弱的社會常態。”女性在職場上主導、在家庭中掌舵並非新聞,內地女性觀眾感受到的打破牢籠的痛感與釋放,在澳門可能被稀釋了。尖銳的男女對立張力,在性別權力關係相對緩和的港澳社會,顯得陌生,不易代入。

兩地觀眾對“知識分子敘事”或許是更大的分野。話劇九人的作品內核是勇氣,在逆境中堅持理想主義。這種敘事在內地年輕觀眾中引發強烈共鳴,因為他們身處高度競爭的社會環境,劇中人物的掙扎被視為自身的投射。但澳門社會節奏相對和緩,人際關係網絡緊密而穩固,那種在內地一線城市普遍存在的焦慮,在澳門並不同等;另一方面,澳門長期缺乏文化的自我敘述,觀眾面對高度文學化、充滿北大文人氣質的文本時,欣賞的門檻天然存在。《明堂夜雪》折射出內地與澳門觀眾之間的文化時差,內地的淚水,是為一種被深切體會的困境而流;澳門的冷靜,則來自社會現實下的疏離感。這無關高下,只是不同土壤滋養出的不同的感知。

對我來說,話劇九人對澳門藝團是有啟發的——忠於自己相信的,找出自己的特色和稀有性,總有人會認同,喜歡你。

尼修斯

2026-07-09 尼修斯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91053.html 1 點解我唔喊?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