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現代親情的疏離

——談《父母姊弟》

互為對稱的三幕劇，層層遞進的親情；獨立大導演占渣木殊新作《父母姊弟》，以別出心裁的敘事結構，直面現代親情的疏離，技藝出色。該片獲得去年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獅獎，當之無愧。

這不是傳統三幕劇，實為發生於新澤西州、都柏林及巴黎三個故事的拼合，皆是下一代駕車前往探望上一代。首段是兩兄妹探望住在郊區的父親，次段是兩姊妹分別駕車探望作家母親，最後是孿生黑人姊弟駕車前往亡父母的舊公寓。滑板少年與名錶皆重複出現，既是隱閉連結的符號，也有意象對映，交織出更廣闊的情感空間。

三段戲皆是家庭戲。首段是父親與子女相聚後，其實無話可說，一直圍繞瑣碎事聊天，氣氛尷尬；簡單凌亂的屋內設計，呈現父親的落魄假象。次段母親與女兒們相聚，話題稍多，但是客套與試探說話，內心攻防明顯；精緻的下午茶桌擺設，暗示母親的機心。這兩段戲以真實視點，拍出兩代分隔後的冰冷親情，聚會流於責任多於真心，言談不入內心。

末段則由淡轉濃。父母死去，兩兄妹在父母舊屋中睹物思人，不再扮演好仔女，沒有尷尬，而是坐在地上哭泣、擁抱，在遺物中了解父母的神秘過去。全空置的空間，不再裝飾，呈現沒有雜質的真心真意。

三段串聯後，感情從冷到暖、人性從偽到真；從送禮、贈錢、下午茶到純粹的思念父母，也就是由物質主義到真摯感情，緊扣着階級與親情，層層遞升。占渣木殊的精煉、簡約、冷調手法，已達爐火純青的境界，三段戲看似閒常，卻運用相同的高角度、遠拍背部、人物凝視窗外等鏡頭，互相連貫，構成現代家庭疏離孤獨的寫照，並延伸至探求上一代的身世、秘密、職業，充滿咀嚼空間。

占渣木殊舊作《世界呢分鐘》、《咖啡與煙》，也是多段式結構。然而本片是極致的簡化與純粹，沒有多餘情節，精準重構出現代人脆弱的家庭圖像。

lhaio@yahoo.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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