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的魚

《母語之外的旅行》可以說是一本很有趣味的語言學隨筆，作者多和田葉子的視角非常細膩，閱讀此書的全程都在忍不住感嘆：作者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字裡行間可看出多和田葉子在努力探索跨越語言的束縛，她是做了很多研究，還是本身就有這樣的天賦呢？諸如此類，而且非常喜歡她筆下對大課題的“舉重若輕”，喜歡她對文字認真到氣急敗壞的程度，更喜歡她能用有趣的方式來講述。多和田葉子對語言本身以及背後文化象徵的關注和思考，以這樣的隨筆形式直接表達，交疊出一些很豐富而醇厚的語言美感。

多和田葉子是一位以跨語言寫作著稱的作家。她於一九六〇年出生東京，從早稻田大學俄羅斯文學系畢業後，她遠赴德國求學，獲得漢堡大學碩士學位和蘇黎世大學德國文學博士學位。一九八二年開始定居漢堡，這一住就是四十多年，她不僅用日語寫作，更令人驚嘆的是，她同樣用德語進行文學創作，並且在這兩種語言中都獲得了重要的文學獎項。她以對語言高度敏感的寫作著稱，常在不同語言的縫隙中探索身份與文化的邊界，作品風格兼具詩性和思想性。

談及寫這本書的起源，多和田葉子起初是以“移民文學”、“越境”、“克里奧爾”、“少數派”、“翻譯”等關鍵詞編織漁網，試圖捕撈魚群。但並不順利，後來她才決定：把自己變成魚，這樣就可以周遊各個海域了。她說，“結果我發現這種方式太適合經常旅行的我了。就這樣，那些原本只是抽象名詞的地方，具象為一個個城市的名字。我就是一條魚，自由自在地遨遊在各地海域中，用我的魚鱗去感知各種各樣的語言。我將我的感觸與自己之前讀過的、思考過的，以及從別人那裡聽到的故事一一對照，寫成了這本書。”

《母語之外的旅行》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母語之外的旅行”，匯集了二十篇作者到世界各地旅行的文章，每一篇文章都有一個地名：達喀爾、柏林、巴黎、開普敦、維也納、北京、巴塞羅那……以二十個城市為視窗，去捕捉語言選擇背後的隱秘。第二部分是“實踐篇‧德語的冒險”，她以自己日裔德國人的視角，分析德國和日本的文化差異。比如在德國北部，人們直來直去，很討厭日常生活中的“表演性”，店員對顧客態度冷淡，因此她剛去德國時很不適應。這部分其實對理解她的小說會有幫助，她在小說中經常不動聲色地將對語言的解構融入情節或人物中，那此部分就會讓讀者對多和田葉子的小說也會有一種更敏銳的感知。

多和田葉子可以說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一流觀察者、表達者和交流者。作為觀察者的她：極度聰明、敏銳、犀利、認真；作為表達者的她：博學、精確，是天賦型語言使用者；作為交流者的她：幽默、開放、寬容、隨和，是一個真正的文化意義上的世界主義者，集思想者、表達者、藝術家於一身。讀這樣一位作者的作品，除了能磨練和銳化自己認知上的模糊與遲鈍之處外，還有很多實際的方法論上的收穫，關於語言學習、觀察、表達、寫作和體驗世界，凡此種種。像和一位可愛的忘年之交共走一段路。在她的眼睛和話語裡，沿途風景突然就大不相同了。

花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