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環
喝光從便利店買到的瓶裝烏龍茶後,距離電影開場已不到十分鐘,天氣炎熱,只好躲在電影院的角落消暑。大銀幕上出現甚麼畫面都不要緊,本來只想借個陰涼地方休憩,直到鏡頭拉遠,壁畫中的耶穌借電影對白道出有人要出賣時,才發現自己早就投入到戲中人的慌張與憤怒裡。
即使是時尚女魔頭裴美蘭,在紙媒式微的時代,同樣要被銷售數字與流量勒緊脖子。面對強勢的資本,談判桌的一邊是身穿華服的雜誌編輯,另一邊則是毫無美學概念的商業巨頭,電影《穿Prada的惡魔2》中那場設在米蘭的晚宴,背景正是畫家達芬奇的壁畫《最後的晚餐》。
畫中沒有出現金燦燦的光環,卻不減耶穌的神聖,有人歸功於焦點透視的構圖,有人則認為是耶穌身後那扇明亮的窗,讓自然光成為了另一種光環的存在。戲裡戲外,是否非要擁有光環方能當上主角,那個看似完美無缺的人,又會否在遭受淘汰與背叛時,同樣感到恐懼。
以金箔貼成的圓形直接與背景融為一體,中世紀的聖像畫中,光環固定以平面方式出現,可隨着透視與立體的興起,光環不得不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三維空間內,喬托試着讓光環隨着人物頭部轉動而變化,金色圓盤懸在腦後,不需要任何依靠,就這樣浮在半空;拉斐爾則把實心圓盤再簡化成線圈,作為完美的象徵,凡人們盡力去描畫這無法以肉眼看見的神聖光環,也包括達芬奇筆下那扇光線充足的窗。
神聖的存在不必刻意追逐光環,正如渴求榮耀的人,即使走在聚光燈下亦依然黯淡。傳統媒體面對觀眾流失與人工智能的威脅,有人選擇跟隨潮流改道,有人選擇堅守崗位,相信新聞的價值,相信專業的神聖,相信有些無法以肉眼看到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