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翊雲反思代際創傷
“她拼命逃離母親,卻用另一種方式,將痛苦刻進了孩子的命運。”
二〇二六年普立茲獎揭曉時,華裔作家李翊雲再次成為焦點。她憑回憶錄《自然萬物只是生長》獲獎,書中寫下了兩個兒子相繼自殺的經歷。談到長子時,她說:“詹姆斯知道我們會尊重他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決定。”語氣冷靜得近乎克制。這不只是一個家庭的悲劇,也提醒許多父母:如果代際創傷沒有真正被面對,它往往會換個樣子,走進孩子的人生。
李翊雲的童年並不輕鬆。母親偷看日記、言語尖刻、情緒反覆無常,讓她長期處在壓力之中。為了活下去,她遠走他鄉,改用英語寫作,築起一道母親無法跨越的牆。她對自己說,將來一定不要成為那樣的母親。
後來,她確實走向了另一端。母親愛控制,她就給孩子自由;母親容易暴怒,她就保持理性。家裡沒有打罵,強調尊重與選擇。看起來,她已經擺脫了原生家庭的影子。
但很多時候,我們越用力往反方向跑,越說明那段關係仍在影響自己。她的教養方式,其實始終以母親為對照。她改變了做法,卻沒有真正鬆開心裡的結。
更讓人難受的是,她自己也曾兩度試圖自殺,深知那種絕望。可當長子臥軌離世,她選擇用平靜甚至理性的語氣書寫,拒絕談及悲傷,也沒有真正正視小兒子在失去哥哥後的衝擊。當孩子沉浸在《西西弗神話》的虛無中,反覆追問生命是否有意義時,她沒有意識到,那一刻孩子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辯論對手,而是一個能握住他的手、讓他感覺被陪伴的親人。
中斷創傷的傳遞,不只是避免重複父母的錯,更是學會照顧自己。願意承認自己的脆弱,願意尋求幫助,願意讓自己活得更踏實、更有盼望。身教重於言教。孩子不只是在聽我們怎麼說,更是在看我們怎麼活。當我們壓抑痛苦、不願面對傷口,孩子也可能學會把情緒藏起來。相反地,一個願意珍惜生命、善待自己的媽媽(或爸爸),才能讓孩子在日常相處中,看見生命值得被珍惜的樣子。
羊豬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