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靈魂時刻陪着你

最近，重新讀着與阿里山有關的書。

那年父親癌症病發，正值我們母子回到八里的家。擔心父親內心出現無法照護兒孫的失落，我佯裝旅程繁忙，轉頭訂了前往阿里山的車票。

正值春天來臨之前……

不知道是否因為心不在焉，一路上行李掉了兩次。在前往台北火車站的路上掉了行李箱，然後又在嘉義客運遺失了背包。事後行李當然都平安歸來，這也讓我思考，或許，旅行其實並不用攜帶那麼多東西。打包在異地的，多半是對旅程的不確定、對新的地方所擁有的一切毫不信任所導致。

在達邦部落前的高山便利商店，孩子快樂地吃了泡麵。是因為海拔過高煮得不好嗎？我竟然感到毫無滋味。茶園的主人來載我們，孩子歡快地跟對方聊着天，入夜後山霧瀰漫，孩子失落地說：“你們怎麼會住在霧霾裡，那麼可憐。”我敲了小鬼的頭，大笑那可是山嵐呀，乾淨的山氤氳而生，滿滿都是芬多精呢。

深夜濕寒，孩子們擠着我取暖睡着。天亮的時候，屋舍外是滿山綠樹，整齊的茶園。

附近有家三合院，院裡的阿嬤煮些小菜與乾麵，我們好幾餐都去他們家吃。那家人有個和孩子年齡相仿的小女孩，說自己曾經和父母在淡水生活，但她太思念阿里山，父母就只好送孩子回來，讀着阿里山小學。小學已經沒有什麼學生了，他們有時混齡上課。那兩天，孩子們一有空，就呼喚着彼此的乳名，玩演戲、和小狗賽跑、幫種高麗菜的阿伯將高山高麗菜的招牌綁好在電線竿上……

書中寫的，都是濃重的家族記憶。用的句子那樣輕盈，父親額頭上的傷、戰後下課後在林間烤着地瓜的味道，學習新的語言、唱新的歌的老師們，好輕好輕，就像是山霧，在濛濛之中找一條回家的路，而那，都不曾在旅遊的風景裡。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