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將言而囁嚅

十年內亂之後，四個口袋的中山服，不知不覺就不時興了，西裝革履又成了男士們登堂入室的標配。

記得那年正逢暑期，頭一次去深圳公幹，穿了套剛花不少錢買的灰綠色西服便裝，兩個袖口上還縫有一小塊長方形的黑絲絨精美標記，我以為是西裝專門配的裝飾，美滋滋地穿堂入室，頗有一副風姿灑脫的氣派。孰料，乘我入廁小解時，駐深圳同事緊隨我蹓了進來，悄悄貼耳告訴我：請把您袖口上兩處商標去掉，說完，遞我一簿片小刀，匆匆離去。

啊！原來是商標不是裝飾？頓時，我一臉羞澀，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於慶幸之餘由衷感謝這位會心周全的同事。

還有一次，見一相熟朋友領帶結正上方皺巴巴的，塌陷出一個窩來，沒繫好。乘沒人時，我提醒了他一下。誰知，他悄聲解釋說，這是一種新的時髦繫法，要的就是這個樣子。

啊！是這樣啊？頓時，一臉汗顏，令我愧煞。

還有一陣子，老見一晚輩，T恤不好好穿，豎着個領子，擋着脖子，又熱，又難看。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了，以一個見過大世面的過來人身份，提醒他：你怎麼穿T恤總不把領子弄正了？豈料，他回了我一句：不懂了吧？大爺！這樣穿才有活力。您老終日蝸家，不知外面的事，眼下，滿大街將T恤領子豎起來穿的，男女老少皆有，此乃時下最酷的時尚。

啊！領子不放倒要豎起來？頓時，我尷尬得就像踩到了自己的鞋帶，明明可以優雅走過，卻摔了個四腳朝天。

屢次三番掉鏈子，我自覺像賣油條的孔乙己。之後，凡遇自覺扎眼的事兒，大概率能做到：口將言而囁嚅。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