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達多與喬達摩的故事

是日農曆四月初八，佛誕，又稱浴佛節。傳統習俗中，信眾會以香湯（如甘茶）灌沐釋迦牟尼佛的太子像，這不僅是紀念佛陀誕生，更象徵洗滌內心的煩惱與塵垢，祈求身心清淨、增長智慧。塵世間增長智慧的方式很多，比如打開一本早有耳聞、卻遲遲未曾親讀的經典暢銷書。

這次選讀的是一版再版的百年經典，諾貝爾文學獎作家赫曼 · 赫塞(Hermann Hesse)的《流浪者之歌》。從前就聽說，這是一本以文學筆觸所寫成的佛陀一生的小說。小說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共四章：婆羅門之子、在沙門身邊、喬達摩、覺醒。在作者妙思下，人們耳熟能詳的佛陀名字——悉達多 · 喬達摩——化成了兩個角色。悉達多，即小說的主人翁，那位原是貴族的婆羅門之子，捨棄了本來順遂的人生，展開追尋終極真相的畢生之旅。另一位叫喬達摩的，則是已獲得證悟的尊者——佛教始祖釋迦牟尼。小說中，天生不凡的悉達多長大後決心離開温室家庭，毅然在林間沙門身邊苦修若干年後又離開，甚至終於遇見了世尊佛陀喬達摩後亦選擇不追隨他，悉達多離開喬達摩時對他坦言：“您無法用言語和教導告訴任何人，向任何人傳達在您開悟一刻發生在您身上的事情。”他認為每個人必須親自經歷自己的路，才能深入到最內在的本質。

小說因而進入共八章的第二部：卡瑪拉、在世俗之人之中、輪迴、在河邊、擺渡人、兒子、唵、葛文達。這是悉達多從出世的修行中，“墮入俗世”的另一段入世修行。而他本來從苦行修煉中獲得的三種高貴而不可征服的技藝：思考、等待、禁食。在他經歷了愛情、情慾、財富、賭博等失落與虛無的輪迴中，那原初是他於世俗中獲得“成功”的三種技藝，混沌地消散得近乎蕩然無存。後來他在河邊成為了一名擺渡人，與另一名心思簡樸清明的擺渡人一同生活，向一條河流學習傾聽——傾聽時間、傾聽萬物、傾聽自己，在生命經驗中領悟世界的整體與和諧。書中有這麼一句簡單卻深刻的話：“意義和本質不在事物背後的某個地方，它們就在事物之中，就在一切之中。”

原以為《流浪者之歌》是一部書寫佛陀一生的靈性小說，在閱讀後方知是另一回事，它更像是一部融合東方哲學、佛教思想與作者自身精神追尋的個人成長寓言。這個過程竟又有點像在驗證小說中悉達多與尊者喬達摩的那番話——強調了每個人的開悟必須親自經歷，而非只是遵循聽來的教義。好比你若自己親自一頁一頁、一句一句去閱讀這書，跟從看或聽別人的推介所吸收到的，必然更深刻，而且每個人從中的得着本就未必一樣。

《流浪者之歌》要表達的內容甚廣，除了萬物一體的深邃思想，故事的後段藉悉達多對兒子那近乎執念、不受控的熱烈情感帶出了“愛”這個課題。悉達多領悟到他以前“病”得那麼重，是因為想要追尋空寂的他，總是以一種趨近出離的姿態看待俗世上、甚至精神、心靈層面的一切，是因為他不能或不曾愛任何東西和任何人。文末，希望以老邁的悉達多重遇青年時的摯友葛文達時所說的一番話作結，贈予讀到這裡的你，還有寫到這裡的自己，長路漫漫，慢慢學習：“洞察世界，解釋它，蔑視它，也許是偉大思想家的事。但我唯一關心的只是，能夠愛這個世界，不蔑視它，不憎恨它和我自己，能夠帶着愛、讚嘆和敬畏來看待這個世界、看待我自己和所有生命。”

亞 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