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南方的第一抹春
今天乘東鐵線上班,沿途洋紫荊與羊蹄甲盛放,又是一路繁花似錦。在香港生活三十餘年,竟第一次思索:南方的春天,究竟從何時開始?
與北方截然不同,這裡沒有冰消雪融的鮮明標記,也沒有枯枝抽芽的驚喜瞬間。南方四季常青,縱然有北風偶襲,冬日的氣溫亦常在二十度上下,溫暖得讓人幾乎忘卻季節更迭。於是,春天的腳步,便顯得格外的隱秘,更需用心捕捉。
或許,它始於一聲杜鵑的啼鳴。某個清晨,睡意猶濃之際,一聲高亢而清淒的啼喚穿過窗紗、刺破晨霧,從遠處枝頭飄來。那聲音不似燕語呢喃,卻應時而至,年復一年,如期喚醒沉靜的冬日,彷彿在天地間宣告:春來了。
或許,它始於一朵花的綻放。南方的春,從來不是孤芳自賞。二月底至三月初,木棉率先燃紅枝頭,像一團團火焰撞入眼底;風鈴木綴滿黃色花穗,風一吹,便奏響春天的樂章;羊蹄甲鋪展粉白輕紗,漫過街頭巷尾。往往只是抬眼一瞬,一句輕嘆“花又開了”,便與春天撞個滿懷,心頭一暖,腳步也不自覺輕快起來。
又或許,南方的春天,始於一場回南天的霧嵐。這是南方獨有的氣息,霧從維港飄來,吞沒整座城市,濕度攀至滿點,房間的地板和牆壁上滿是水滴,彷彿抬手就能從空氣中擰出一捧水來。
我想,南方的春天從來沒有唯一的開端。木棉燃紅、杜鵑啼鳴、維港霧起,皆是春的信號。
說起這百花盛開、花事正濃的時光,倒讓我想起去年四月陪女兒赴京,在京城所見的北方之春。或許是天寒地凍太久,北方的春來得格外磅礴熱烈,一街一街的紫丁香濃香撲鼻,走在什刹海胡同口,猛一抬頭,竟望見一棵十幾米高的大樹,滿樹白花,開得像落了場雪。問了路人才知,那是槐花,可食。風亦帶着北方的爽利與剛烈,不像南方的風軟氣潮——南方的春,就藏在巷陌枝頭,浸潤着尋常日子。
既然春已至,便不妨放下心頭紛擾,與三兩知己,漫步於萬物復甦之間,靜靜感受,屬於南方的春之喜悅。
葛鴻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