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隨想

不知道是否月初時誇下海口，自詡精力過人，幾天後便莫名其妙地再次感染新冠，一頭栽進渾渾噩噩的兩周病程。

這兩周裡，身體像經歷了一場重創，發冷、發燒、腹痛、腹瀉、流涕、咳嗽等症狀如海嘯般襲來。第一天的發冷和高燒讓人備受煎熬，全身像是被重錘敲過，連翻身都費力，前一秒還裹着厚被子凍得牙齒打顫，下一秒又熱得大汗淋漓，床褥濕了又乾、乾了又濕。腸胃也跟着鬧脾氣，一會兒咕嚕嚕的胃脹氣，一會兒又被腹瀉折騰得人虛脫無力，去廁所去一半又反胃欲嘔，渾身發軟，十天不到，面色發黃，整個人也瘦了一圈，曾經的神采也蕩然無存。

原想着燒退後便能好轉，誰知咳嗽和鼻涕卻死纏爛打不肯走，一開始喉嚨腫痛得嚥口水都疼，過了兩日只覺喉嚨痕癢難耐，咳得連睡覺都不踏實，鼻子又堵得水洩不通，只能張嘴呼吸，連聲音都變得嘶啞。本以為自己體質好，躺幾天就能痊癒，沒想到這病毒來勢洶洶，臥床的日子裡，連抬手拿杯水都覺費勁，才懂什麼叫“病來如山倒”。

病中縱然昏沉難耐，大腦卻異常活躍，各種雜念與念頭紛至沓來。一想到再次確診新冠，便忍不住上網搜索相關新聞，對肺部結節的擔憂也隨之無限放大，彷彿總有聲音在吶喊：病癒要去照CT，倒因此被家人嘲杞人憂天。在廁所難受掙扎之際，腦內無來由地響起某首年代久遠的老歌，據說這是耳蟲現象下的細碎幻音，反反覆覆，縈繞不散，連平時記不住的歌詞竟不知怎的清晰無比，越哼越覺別具深意，這廁間的詭異頓悟，叫人哭笑不得。又有些時候，會突然憶起子女下周的測驗以及尚未完成的工作，如會議公函尚未發出、客戶的電話尚未回覆、待辦事項堆積如山等等。

大腦一邊高速運轉着，身體一邊天旋地轉着，強烈的不適一波接一波地襲來，不時還配上一段旋律在耳畔單曲循環，打得人頭暈眼花，毫無招架之力。之前還笑稱自己鐵打身體，如今再回想月初那番狂妄話語，只覺荒謬又可笑，健康從來不是理所當然，那些口出狂言的自信，在病痛面前不堪一擊。伴着微信通知的叮叮咚咚，昏沉中反覆醒來又睡去，眼見出差公幹之期日近，只盼着症狀趕快消退，早日恢復。

終於熬了兩周，症狀漸輕，人卻依舊虛弱乏力，走幾步就喘，早上也不時有眩暈感。這場病像一記當頭棒喝，提醒我收起輕狂，從此再也不敢隨意誇口，只願今後無病無痛，平平安安。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