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咖啡
咖啡的包容度超乎我的想像。光是這兩年,我便已喝過檸檬美式、橙汁美式,也見識了冬陰功美式、黃油拿鐵,還有許多其他我想不起名字的怪口味。從前在澳門,我還是個“咖啡保守分子”,如今來了北京,被連鎖咖啡店各式各樣的糖漿與氣泡水嬌慣壞了,竟再不能忍受咖啡本身的苦與酸。
若實在無法加點甜味兒進去,起碼也要放些冰塊。畢竟,在我看來,熱美式咖啡就是西式中藥,除了讓人擺脫睡意,沒別的用處,連享樂的功能也不具備。當然了,對於意大利人來說,美式咖啡還是過於粗鄙了些。我曾聽過一個笑話:往意式濃縮咖啡裡加水做成的美式咖啡,那水量都夠煮一把意大利麵的了。然而,我也記得八年前,我在羅馬旅行時,早餐咖啡誤點了一杯意式濃縮,一口悶下去,喉管都差點燒爛——這世上怎會有這樣濃烈又酸澀的飲品?人類真是想盡辦法自我折磨。
說到這裡,大概有不少人會搖搖頭,不以為然地想:“這人懂什麼咖啡啊!”此話不假。我對咖啡的要求,正如我對紅酒的要求:抑制它們本有的風味,並盡可能地發出甜味與香氣。因而,每次有人向我推薦某種珍貴的咖啡豆,或是某瓶年份尤其著名的葡萄酒,我總會生出即將暴殄天物的遺憾感。
再衍生開來,在吃食上,我也像牛嚼牡丹一樣,難以領略好東西的妙處。數年前與母親去蘇州旅行,在路邊餐館裡吃醉蟹。說是將活蟹封入酒缸中,使之慢慢醉死,又可惜季節不對,還沒到蟹肉最肥美的時候。我一邊聽,一邊吃,沒品出什麼特別滋味。現在回憶起這事,我又聯想到一九八七年版《紅樓夢》電視劇裡,甄士隱與賈雨村賞中秋月,用“蟹八件”慢慢拆解螃蟹的優雅動作,不由感慨,喝甜美式、不愛吃螃蟹的我,實在是粗人一個啊。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