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聽到的

撿出德國作曲家貝多芬F大調《第十六號弦樂四重奏曲》（作品135）的CD唱片，我一再重聽說是如歌的、平靜的、很慢慢板的第三樂章，其6／8拍子的主題優美柔和。但我卻從其豐富的力度變化中，感受到貝多芬的內心並不全然安寧。主題的前四小節，雖然基本力度是“P”，但其實即使在連線下的每一個音符，都有着心靈震動，更不必說第五、第六小節前兩拍的漸強、後兩拍又恢復原來的力度，第七小節整個小節的漸強，第八小節一開始又在“P”的力度上了……。

我們記得，巨人般的貝多芬，去世於一八二七年三月二十六日，而他的《第十六號弦樂四重奏》，完成於一八二六年十月。那就是說，貝多芬寫畢這部四重奏後大概半年就與世長辭。德國音樂學家卡爾-海因茨 · 克勒，在他的著作《貝多芬的最後十年》中的“前言”裡有如下一段話：“……另外，我們從中還可以了解到這位大師在一八二五至一八二六年間創作的晚年四重奏的命運，他收為義子的侄子自殺的悲劇，以及這位天才延續了四個月之久的重病”。

我們也記得，貝多芬的《第十六號弦樂四重奏》，是在格奈深道爾夫他弟弟約翰的家脫稿的。對卡爾懷着最大關切的貝多芬，把卡爾送到約翰的家，期待卡爾能在約翰的管教下回頭是岸。卡爾，一直是貝多芬的心頭之痛，後顧之憂。而貝多芬自己，早為疾病摧殘，並常常自覺死期將至。我就是在欣賞貝多芬的這個《弦樂四重奏》的第三樂章時，屢屢想到貝多芬其時所面臨面對的一切苦難，因而感覺到樂章的悲劇意味的。

貝多芬《第十六號弦樂四重奏》，是貝多芬生命中的最後一部完整之作。首演於一八二八年三月二十三日，貝多芬聽不到了；貝多芬當然更聽不到唱片，但我是聽到的，於是寫下了以上的文字。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