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 · 溫州人
早在糧票將要退出歷史舞台之前,許多北方人的安穩夢還沒有醒過來時,溫州人就已開始走街串巷做生意了。他們的人馬,可以說男女老少、青壯婦孺都有;他們的足跡,可以說是遍佈大江南北,乃至馳騁五洲四海。
當時,最常見的是兜售各種塑膠製品的溫州小販。
記得我居住的大院門口,對面和兩側的街邊,就有兩三個攤位。攤子上擺的都是居家生活的日常用品,如,買菜籃子、淘米筐子、水瓶殼子、晾衣架子、塑膠繩子、打氣筒子等。可以用現錢買,也可以拿糧票換。這些“游擊隊”式的小商販,不求安逸,不怕吃苦,四方流動,互相幫襯,到處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溫州人彷彿天生就懂得在計劃的縫隙裡尋找生計,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行商意識。溫州那“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土地,似乎自古以來就沒打算讓他們安逸地只靠土裡刨食。於是乎,向海而生,向外而求,便成了他們本能性選擇。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我回老家探親,在街巷口遇到一位拎着提包賣毛線的婦女,一問便知是溫州人。
改革開放後,石獅、永嘉、義烏等東南沿海小城,個體經濟很快繁榮起來,零賣兼批發,生意很紅火。那年參加大區讀書會的間隙,我們幾位同事相約去逛小商品市場,見一位十幾歲的小男孩,身上披着尺碼由小到大的三四件西裝在蹓躂,問他家裡大人呢?他扭頭瞥了瞥身後擺攤的中年婦女。
再問那位婦女,為啥不讓他上學?這樣不是耽誤孩子前程了嗎?那位婦女答道:想讓他上學,可家裡沒錢;現在錢好賺,以後就難了;趁現在錢好賺,把錢賺夠了,還愁以後不能上學嗎?
這個回答,讓我們當中那位從事思想教育工作多年的老政工頗為感到意外,愣了老半天,又琢磨了老半天。
事實上,當年我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溫州人,或者說是一些“草根”商人的前期縮影。但在市場經濟大潮還沒有真正到來之前,溫州人就已開始積累經驗、積蓄力量,踏遍千山萬水、吃盡千辛萬苦、說盡千言萬語、排除千難萬險的“四千四萬”精神,正是他們即將崛起的最好寫照。這在電視劇《溫州一家人》中,表現得更為細膩。
他們彷彿沒有不敢走的路:大路不通走小路、旱路不通走水路,哪怕一分錢的生意也肯做,哪怕再遙遠的路也敢走,甚至在戰火未熄的世界角落裡,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余秋雨在他的遊歷中談到,記得那次去威尼斯,預訂了一個小島上的旅館,卻在大雨滂沱的下半夜迷路,渾身濕透、飢寒交迫,突然見到一星燈光,投奔而去,居然是溫州人開的餐館,真是大喜過望。在中國人中間最敢於做這種不遠萬里的事情的,大多是吾省溫州人。
於今想來,這也可能就是“新浙商”能夠異軍突起的部分原因吧?
王兆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