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語喋喋說閱讀
“四 · 二三讀書日”前後的街巷,照例是熱鬧哄哄的。媒體的推文鋪天蓋地,書店的暢銷書碼得整整齊齊,年老的年少的朋友圈,紛紛曬出私家書單,林林總總,蔚為壯觀。彷彿芸芸眾生忽地都變身讀書人,靜坐桌前燈下,都捧着書本在苦讀在求索。
圍繞讀書日的活動,營造了濃厚的閱讀氛圍。這自然是好事。我本俗人,不可也不敢免俗,於是便讀起《陳嘉庚傳》、《林文慶傳》、《梁披雲傳》、《鏡與燈》、《夢的解析》、《朦朧七種》、《批評的剖析》來。這些書,有的初開卷,有的重讀,但都帶着昭然目的——為了寫作需要。在我,書寫思路受阻時,便想到“開卷有益”,願意接受“有益”的啟發,或為了加強論證。這麼說,我的閱讀,竟是妥妥的功利主義了。
對於閱讀的功利性或目的性,我的理解很簡單。吾生有涯,時間寶貴,而經典名著汗牛充棟,讀不盡也讀不完。既然閱讀呈現一種“無涯”形態,為何不多讀美文佳作、名著名篇呢?出於時間資源考量,我的閱讀取向是:閱讀,帶着功利心讀,帶着選擇性讀。
遵循取向,蝸居書籍,便有清晰的購買、收藏偏好。已故學者王瑤、鄭朝宗、黃修己、王富仁的著述,我樂意閱讀。健在的學者中,京華的袁行霈、錢理群、陳平原;滬上的許紀霖、朱大可;齊魯的宋益喬;台灣的李敖、龔鵬程;閩省的孫紹振、張帆;粵港澳大灣區的黃維樑、蔣述卓、朱壽桐、謝有順,都成了我的閱讀對象。我愛讀上述學人的著作,這偏好未必客觀,但讀書本來就不必客觀,強求劃一。李敖罵人罵得痛快,王富仁論學論得深邃,蔣述卓談文藝談得通透。對我,讀他們的書常常有共鳴,這就夠了。掩卷,有所思、所想、所得、有悟,夫復何求?
我曾嘗試讀三毛、瓊瑤、倪匡、村上春樹。奈何看半頁,讀一段,便讀不下去了。於是明白,閱讀也分口味甚至“緣份”,口味和緣份強求不得。對作家學者,不要草率地分出優劣;對其作品著述,也不必“勉強”開卷。你有古龍、金庸,我有孟郊、賈島,各有喜好。好比榴槤、芭樂、折耳根、臭豆腐,有人反胃嘔吐,有人大咬大嚼,甚至吃撐了。
由此便想到冒犯問題:人云亦云,大可不必;人讀亦讀,實乃讀書大忌。君不見,那些宣傳文案、推薦書單大同小異,彷彿全人類都是一個口味、一種思想。這哪裡是讀書,分明是跟風。讀書,本屬私人行為,燈下佇立,與書架對視,很自然地從中抽出某本——這個“很自然”,才是真讀書的狀態。
好想輕輕一問:閱讀日過後,我們該讀什麼書?或許應該這樣問:我們到底為誰而讀?是為媒體的推薦而讀,為人云亦云的潮流而讀,還是為自身需求而讀?
劉景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