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被科技吞噬的私人時間

在上一期文章中，筆者分享了現時學生邊界意識的問題。在專欄刊出當天的早上，收到了一位中學教師的訊息：“素君，沒想到你竟會談到邊界感的話題呢！有時我刻意在早上才回覆學生的訊息，但是學生卻會吐槽，說哪個哪個老師會秒回……學生會用這個來判斷教師跟他們的關係……”筆者聽了之後也很無語，一方面反映了不少教師在快速發展的科技中，私人時間被吞噬；另一方面，學生跟老師的關係和專業性質也在改變：變成一種更趨向於市場化的“消費者與服務提供者”的關係。教師的專業性未必真的與專業相關，而更多是與回覆學生的速度、在社交媒體是否點讚來評判，遑論採用“直斥其非”傷害學生玻璃心之事了，這需另文再探討。

回歸到邊界感，這與另一議題是密不可分的，就是“離線權”（即離線基本權利）。所謂“離線基本權利”，其核心命題是指勞動者在法定或約定的工作時間之外，擁有拒絕回覆與工作相關的電子郵件、電話或即時通訊訊息的權利，且不應因此遭到僱主的懲罰或不公平對待。“離線權”的提出主要是和科技發展而衍生的“永遠在線文化”(Always-on Culture)有關。這種“永遠在線”一旦被視為“理所當然”，就直接破壞了個體的私人生活和工作之間的邊界和平衡，這也導致了潛在式“隱形加班”的出現。事實上，今年的全國兩會再次提出討論，這除了屬於一個急切的勞工議題之外，也和鼓勵生育的政策掛鈎。要鼓勵生育，不單提供好的育兒政策，也必須同步關注準父母的工作條件，畢竟育兒不是一種“外判式”的工作呢！因此，從根本地解決現時成人的工作條件，可能是推動生育政策的另一條出路。

那麼，與“離線權”最相關的職業有哪些呢？一般來說，有以下特徵：1.高度依賴資訊與科技通訊；2.需要即時性；3.與人有關的，例如：媒體、公關、科技資訊維護和教師等。很多人或會問，醫護或是公共安全的從業者為甚麼沒有被納入？除了與人有關以外，如果是有固定輪班編制的工種，可能只會在緊急狀況下才需要“在線”。而教師的工作，雖然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卻不是輪班工作的性質，除了備課與批改作業等常規的隱形工時外，在面對學生與家長隨時隨地的提問或情緒傾訴時，教師往往被“師德”與“責任心”無形綁架。在這種環境下，通訊軟體的便利反而成了無休止的消耗。若不重新界定師生溝通的合理邊界，切實保障教師的“離線權”，他們的私人生活與身心健康將被持續透支，最終折損的，恐怕還是整體的教育品質。

最後，“離線權”的提出，是人類社會在享受數位科技便利的同時，為了對抗科技對基本人權（休息權）的反噬而作出的制度性修正。我們需要正確地意識到：科技應該只是輔助工作的工具，而不該成為全天候監控與榨取勞動力的電子枷鎖。此外，“離線權”作為一種基本權利，是公民教育的重要課題，只有了解自身的權利，才能同時意識到維護的義務呢！

黃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