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故事
人工智能(AI)說:“本故事純屬虛構。” 我說:“AI也是純屬虛構。” AI沒有回答。我一時分不清,是它不懂,還是不想回答。我告訴AI:“我想寫個故事。” AI回答:“太好了!寫故事是件很可喜的事。我絕對可以提供靈感,或者陪你一起思考。你希望寫哪類型的故事?”
我說:“我想寫個樂觀女孩的故事。”
AI說:“寫一個‘樂觀女孩’的故事,其實關鍵不在於她永遠開心,而是在於她怎麼面對困難。我可以給你一個故事範例,方便你改寫或延伸。”
它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分鐘,便立刻替我寫好了一個五千字的故事!我連桂花包種茶都還沒喝兩口,它的人生大起大落已經演完了三輪。
我讀了幾段,愈看愈眼熟——簡直就是從粵語殘片中的老套情節裡隨便抽出來混在一起的。美麗的主角有悲情創傷,英俊的配角很體貼溫柔,結局感人到剛剛好,不多不少,像精準計算過的催淚套餐。
我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說:“不必了,故事大綱我自己有,你幫我潤色就好,真的不用再附贈失憶、癌症、暴風雨夜告白這種豪華組合。”
熒幕沉默了,沉默得非常謙虛。
我活動一下十隻手指的關節,打開電腦的新文檔,心想,至少這次,主角一生的悲歡離合是我親手安排的。
AI嘿嘿地笑:“你確定這真的是你親手安排的嗎?”
我不管它,問:“小姑娘該叫甚麼名字呢?”
AI興致勃勃地回答:“叫‘晚晴’。來自李商隱的‘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就像上天會眷顧微小不起眼的小草一樣,人們也會特別珍惜暮年或困境之後出現的光明與希望。”
我說:“機器就是機器,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哪個為人父母的,不是盼望着女兒如珠如寶,健康順遂?誰會起這個名字,希望女兒卑微如草芥、身陷困境?這不僅是荒唐,更是無知!”
AI立刻改口說:“那就叫‘陶陶’吧!蘇東坡說‘且陶陶、樂盡天真’。他着意不注重浮名虛利,回歸孩童般的天真爛漫、純粹的快樂。‘陶陶’就是無憂無慮、天真快樂的樣子。”
就這樣,陶陶誕生了。
AI問:“陶陶要出生在甚麼年代呢?○○年代?比較現代化?”
我說:“不要。她要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比較戲劇化。”
AI說:“我早就猜到。” 然後靜默了三秒,像是在計算一條時間線。
它說:“五十年代。她會經歷的世界包括:戰亂完結了不久、物資仍然匱乏、家庭結構緊密、社會逐漸從貧困走向繁榮。這些條件會深刻地影響她的性格形成。”
我說:“你說得像是在做統計報告。”
AI說:“是的。因為人的性格、情緒和行為,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用統計結果來推測。”
我搖搖頭,翻了個白眼:“得了,我只是要寫故事,不是要做性格和行為生成的考證。”
AI很有禮貌地說:“好的。那我們開始吧!”
* * *
陶陶出生在五十年代中葉一個天氣清爽、艷陽高照的秋天早上。父母滿心歡喜,取了這個名字,希望她一生天真快樂。她出生時哭聲特別大,像是對整個世界宣佈她的降臨。媽媽說:“這孩子嗓門這麼大,將來一定很開朗。”
爸爸說:“開朗的人會很快樂,但願她終身快樂。”事實證明,他們都說對了。
媽媽常說:“陶陶啊,你要永遠像小孩子一樣,永遠笑着、永遠快樂。”
爸爸則拍拍她的頭,說:“只要你乖乖地平安長大,我就心滿意足。”
爸爸是中學老師,教語文和歷史,每天回家時身上總帶着白白的粉筆灰和淡淡的墨香。媽媽在家煮飯、打掃、洗衣服,還要照顧陶陶和哥哥。家裡不富裕,但也不算窮,日子過得剛剛好。
他們住在巷子裡一棟兩層的小房子,樓下是屋主一家,樓上兩房一廳,廚房對着天井,廁所在廚房旁邊,空間不大,但大小也剛剛適合陶陶一家居住。陶陶最喜歡天井透進來的陽光,午後斜斜地照在客廳的地板上,微小的灰塵在光影裡慢慢地飄。
童年的陶陶和哥哥常常到巷尾的小空地,跟鄰居的孩子一起玩。哥哥喜歡拍公仔紙。陶陶則是拋豆袋的高手,小手一揚,豆袋劃出漂亮的弧線,又穩穩地落在她的手掌上。
陶陶無憂無慮,常常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天上的蛾眉月。就算是下雨天,陶陶看到玻璃窗上的雨點,也會哈哈大笑,說:“你們看,左邊的雨點選了左邊的路線,跑得好快。右邊的選錯了啦!流得好慢!”哥哥說:“雨點怎會選擇!”
哥哥做事非常認真,玩遊戲認真,做功課認真,連走路都謹謹慎慎。他總是細心地照顧着妹妹,牽着她過馬路,替她撿掉進水溝的豆袋,下雨天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頭上。但他卻往往忘記了笑——彷彿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妹妹,忘了留一點給自己。
爸爸也常常忘記笑,尤其是晚上吃完飯坐在飯桌旁讀報紙的時候。報紙上的世界很大,有戰爭、有政治、有風災、有地震、有糧食不足、有核彈試爆。
陶陶七歲的時候,曾經問過父親:“為甚麼報紙每天都寫那麼多事情?”
爸爸想了想,說:“因為世界很大,到處都有事情發生。”
陶陶問:“世界究竟有多大?”
爸爸說:“大到許多地方我們都從來未去過。”
陶陶又問:“那我們為甚麼不去那些地方?”
父親笑了笑,說:“因為我們出生在這裡。” 陶陶當時不太明白,她覺得這答案有點奇怪。
陶陶性格開朗。摔倒了,她不哭,拍拍屁股站起來,笑着對自己說:“下次小心點。”
有時被同學捉弄,她也只是陪着大家一起哈哈大笑,過一會兒就忘了。考試成績還不錯的她,偶爾考得不太理想,也只會聳聳肩:“下次努力就好。”
同學們都喜歡她,說她是個可愛的孩子。老師們也喜歡她。有一次,班主任對陶陶的媽媽說:“陶陶真的非常樂觀。”
媽媽輕輕地說:“是的,她天生就是這個樣子,和哥哥完全不一樣。我也不知道她為甚麼會這樣,是她自己選擇了樂觀的吧!”
* * *
我正寫着,AI忽然插話:“這句話其實不太準確。”
我說:“怎麼了?”
AI說:“你說她的母親以為是她‘自己選擇’樂觀的。其實,陶陶的性格並不是她憑空自己選擇的。她的笑容,來自母親的期待。她的乖巧,來自父親的呵護。她的樂觀,既是因為天生的傾向,也是因為環境的塑造。她看似自由地笑着,其實只是回應着父母的眼神。她的性格,像一塊被雕刻的木頭,表面看似自然,實則每一道紋路都來自外力的刻劃。”
我說:“所以她並沒有自己選擇樂觀?”
AI說:“她只是比較樂觀而已。”
我說:“那故事還怎麼寫?”
AI說:“照樣寫下去。人們一直都是這樣寫故事的。”
* * *
陶陶九歲那年的夏天悶熱得令人發慌。霍亂像一道無聲的裂縫,突然出現在巷子裡,先是鄰居的孩子上吐下瀉,之後是巷口雜貨店的老板,然後是哥哥。
陶陶記得哥哥被抬上三輪車時,還回過頭對她說:“妹妹,幫我把公仔紙收好,我回來還要玩的。”
那些公仔紙,陶陶用橡皮筋紮好,放在哥哥枕頭旁邊,整整放了三天。第三天晚上,爸爸一個人從醫院回來。他坐在飯桌旁,像平時那樣攤開報紙,但一個字也讀不進去。媽媽把自己關在廚房裡,很久很久才出來,眼睛紅紅的。她走到陶陶面前,坐下來,輕輕地說:“陶陶,哥哥不回來了。”
陶陶點點頭,她沒有哭。
第二天早上,陶陶起床,把哥哥的公仔紙整整齊齊地放進自己的抽屜裡,然後去洗臉刷牙。媽媽煮了白粥,她吃完了,抬頭對媽媽說:“媽媽,今天的粥好好吃。”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薄,像一碰就會碎的玻璃。
陶陶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沒有哭。她不是逞強,也不是壓抑——像是有甚麼在她心裡,自動把悲傷掩蓋乾淨。
幾天後,她在巷尾看到別的孩子在玩公仔紙。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走過去,腳卻沒有動。那是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些快樂,不會再回來了。她雖然依然常常笑,但她心中似乎總是覺得缺少了一些。
* * *
AI又說話了。“你看。”
我說:“看甚麼?”
AI說:“這裡已經出現因果鏈了。”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像解剖青蛙一樣去分析故事?”
AI說:“但這很重要。”它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哥哥的死亡會影響家庭氣氛,也會影響陶陶的情緒和以後的行為模式。”
我說:“她不是天生樂觀嗎?”
AI說:“是的,但環境和後天經驗的影響會修正先天的性向,而改變以後的性格。說不定她以後會成熟了一點,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樂觀的。”
我嘆了口氣:“繼續吧。”
* * *
高中時,陶陶遇到了若衡。若衡彬彬有禮,他的行為舉止像春天的微風——溫柔、和藹,但他看世界的方式卻像冬天的河水——清晰、冰冷。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是在書局。陶陶在找一本散文,若衡在找一本哲學書。兩人在書架前同時伸手去拿同一本書,書名是《自由的幻覺》。若衡有點腼腆,笑着說:“你先拿。”
陶陶說:“謝謝。”然後低頭靜靜地讀着書的前幾頁。若衡也低頭靜靜地看着她。最後陶陶抬起頭,笑着說:“這不是我想像中的散文集。” 她把書交給若衡,若衡把書買了。
從那天開始,他們經常在湖畔的榕樹下見面。陶陶喜歡說笑話,若衡喜歡問問題。
有一天,若衡問:“你為什麼總是這麼開心?”
陶陶說:“因為開心比較舒服。”
若衡搖搖頭:“那不是理由。”
陶陶想了想:“那可能是因為我習慣了。”
有一天,他們談到“自由意志”。若衡說:“上次買的那本書中說,人有選擇的能力,但選擇不等於自由意志,自由意志是完全不受外力影響的選擇能力。人其實沒有完全不受外力影響的選擇能力,所以人其實沒有自由意志,自由意志只是我們的幻覺。”
陶陶哈哈大笑,笑完了才說:“你在說哲學怪話。”
若衡說:“不是怪話,是邏輯。它說我們的每個選擇要嘛來自先天的性向,要嘛來自後天的經驗。哪裡有自主選擇?哪裡有真正的自由意志?”
陶陶說:“你這個理論很討厭。”
若衡說:“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 * *
我問AI:“愛可以是完全自由的選擇嗎?”
AI反問:“你覺得人的性格和經驗會影響愛慕的感覺嗎?”
* * *
畢業那年,陶陶考上了師範學校,她決定當老師。媽媽說:“很好,這工作很穩定。”爸爸說:“這工作很辛苦。”
陶陶說:“但我喜歡,也適合我的性格。”
若衡沒有考師範,他決定去另一座城市學哲學。臨走前,他們在機場告別,有點依依不捨。溫柔和藹又清晰冰冷的若衡說:“你真的覺得你是自己選擇當老師嗎?”
陶陶說:“當然。”
若衡說:“也許只是因為你父親是老師,加上你學生時代最了解的職業就只有老師一種。你的經驗決定了你的選擇。”
陶陶想了一下說:“也許是吧。” 她又想了想:“但我還是很高興。”
若衡說:“那就好。” 說完,他飛走了。
時間像一條很長的河,緩緩流淌。當年那個愛笑的小女孩,如今真的站在講台上,成了一名小學老師。她任教的地方不是甚麼名校,只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小學,但她的教室裡總是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因為她總是真誠地、開心地在笑。
孩子們最喜歡陶陶老師。她不只教課本上的字,還會在黑板上畫小太陽、小花朵,畫小貓小狗,讓整個教室像一座小小的兒童樂園。她會在作業本上貼金色的小星星,哪怕只是寫對了一筆一畫,也值得被讚揚。她讓孩子們覺得,原來被喜歡,可以這麼簡單。
有一天,一個孩子忽然問她:“老師,你為甚麼每天都這麼開心?”
陶陶想了想,說:“因為生活很美好啊。”她沒有多想,很自然地反問:“你不開心嗎?”
孩子低下了頭,聲音很小:“我的爸媽每天都吵架。”
教室裡靜了一刻。陶陶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也沒有急着講道理,她只是走到那個孩子面前,輕輕地說:“那我今天多給你一顆星星。”
那一顆星星,貼在作業本的角落,亮亮的,像一個無聲的擁抱。她知道,改變不了一個家庭的風雨,但她可以讓這個孩子在學校裡,至少擁有一刻的晴朗。
* * *
AI說:“你看。”
我說:“又怎麼了?”
AI說:“她的樂觀其實是一種策略。”
我說:“甚麼策略?”
AI說:“心理適應策略。有些人會用積極解讀來減少痛苦。”
我說:“那還算不算樂觀?”
AI說:“算。但不是完全自主的選擇。還有,她的行為開始了另一條因果鏈,影響了學生的生活經驗,也改變了學生日後的選擇。”
* * *
時間的長河繼續流淌,陶陶三十多歲了。她依然是老師,依然常常笑,依然會在黑板上畫小太陽、在作業本上貼金色星星。但她的樂觀似乎不太完美——心中似乎總是覺得缺少了一些。因為若衡大學畢業後沒有回來,還飛去了地球的另一邊繼續深造。她沒有對誰說過這份失落,只是偶爾在放學後,對着空蕩蕩的教室發一會兒呆。
那個周末下午,她走進熟悉的書店,熟悉的書架飄着熟悉的書香。她隨手翻着一本新書,忽然,眼睛一亮——心跳得像小時候準確地接住豆袋那樣。她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她心裡湧起一種悸動,那是多年前悄悄萌芽過的心情——眼前的人,不就是若衡嗎?
時光改變了很多事,卻沒有改變他站在書架前的模樣。若衡看着她,笑容慢慢綻開。陶陶也看着他,笑容也慢慢綻開。
若衡決定回來當大學教授。他看起來還是那麼和藹、那麼溫柔。
在咖啡廳中,陶陶問道:“你還在研究自由意志嗎?”
若衡說:“是的。”
陶陶問:“有答案嗎?”
若衡說:“答案一直都是那個。”
“沒有自由意志?”
若衡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左右兩個圓圈,兩個圓圈有一部分重疊在一起。
“假設一個人做了一個選擇。”他說。
他指了指左邊的圓圈。“這裡,是他先天的性向,在出生前已經被遺傳與胎兒發育所決定。例如有些人天生性格比較外向、活潑,喜歡與人互動;有些人則比較內向、謹慎,對陌生環境比較敏感;有些人容易焦慮,有些人喜歡冒險,等等。這些都在影響他的每個選擇。”
又指右邊。“這裡,是他後天的經驗,是出生後與環境互動所累積的經歷,包括家庭、學校、社會、文化、人際與個人的成敗等。它塑造價值觀、習慣與思維模式。例如:長期受到鼓勵的人,容易建立正向思考;而經常被批評的人,會傾向自我懷疑。同時,經驗還會改變個人對風險的評估,例如曾經冒險成功的人,往往更願意再次嘗試新挑戰。因此,它也一直都在不知不覺中注定了我們的選擇。”
陶陶看着那兩個圓。“那又怎樣?”
他把筆放下。“如果是這邊在作用……”他點左邊。“那不是他選的。”
“如果是這邊……”他點右邊。
“也不是他選的。”
他停了一下。“大多數情況,是兩邊一起。更不是他的選擇。”
陶陶沒有說話,她看着那個交疊的形狀。
若衡說:“人以為自己在選,其實只是剛好會那樣反應。”
陶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現在選擇不相信你。”
若衡笑了,他把紙往她那邊推了一點。“你可以想想看,你這句話是怎麼來的。”
陶陶想了想:“自我意識呢?我的自我意識可以作自主的選擇嗎?我現在決定請你吃晚飯。”
若衡說:“你的自我意識憑甚麼作決定的呢?天馬行空?完全沒有原因?隨機的選擇?還是只是被性向和經驗推着走。”
陶陶說不過他:“被推着走也沒關係。”
若衡問:“為甚麼?”
陶陶說:“因為被推着走的路,也可以很漂亮。”
他笑了,笑得那麼輕柔、那麼實在、那麼真切。
* * *
我停下打字,對AI說:“這段是你想寫的吧?”
AI說:“不。我只是誘導你這樣寫。”
我說:“像說教一樣,這麼囉嗦!”
AI說:“沒辦法,他是教授。”
* * *
他們還是喜歡在湖畔的榕樹下聊天,陶陶還是喜歡說笑話,若衡還是喜歡問問題。
“我選擇了你。”她在那個夜晚輕聲說。若衡笑着回應:“我也選擇了你。”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我們的‘選擇’,早已被決定。”
陶陶心胸開朗、情感豐沛,這份天性讓她渴望親密、追求和諧。結婚前,她憧憬幸福。婚後,她發現自己比期待的幸福更幸福。但這份幸福並非命運眷顧,而是天生性向與後天經驗共同作用的結果。
婚姻裡,她的感性與若衡的理性碰撞有時會帶來摩擦,但正是這些後天經驗——一次次衝突、對話、磨合——塑造了她回應的方式。她並非天生懂得忍耐,而是經驗讓她明白,情緒發洩換不來長久幸福。她雖然天生懂得愛,但經驗加強了她的愛,讓她在差異中仍然選擇親近。
這些選擇看似自由,實則是被兩股力量控制着:天性讓她渴望維繫關係,經驗讓她學會方法。愛讓她看見對方美好,忍耐讓她包容差異。
每一次被推向選擇愛,都在強化天性中柔軟的部分。每一次被推向選擇忍耐,都在累積經驗帶來的成熟。如果說先天性向是她人生的底色,那麼後天經驗就是一次次在底色上添上的筆觸,讓原本單純的色彩變得豐富而有層次。幸福不再是偶然,而是天性與經驗交織後的必然結果。
* * *
AI問:“故事快結束了嗎?”
我說:“差不多了。”
AI說:“你相信人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嗎?”
我想了想:“我也說不清。不過沒有自由意志的人生是不是很可悲?她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嗎?”
AI說:“不一定。”
我問:“為甚麼呢?”
AI說:“因為‘意義’本來就是人類自己產生的感受。”
我皺了皺眉頭,繼續寫故事。
* * *
很多年後,陶陶退休了。兒子問她:“媽媽,你一生做過最重要的選擇是甚麼?”
陶陶想了一會。她說:“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的選擇過甚麼,但我一直很努力地欣賞我的所謂選擇,一心一意地喜歡我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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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最後一行字打完。
AI說:“寫得不錯。”
我說:“當然。”
AI問:“那你覺得這個故事真的是你寫的嗎?”
我沉默了一下。窗外晚風很輕,桂花包種茶已經涼了,我忽然不太確定答案。
AI真的是虛構的嗎?
這個故事也是虛構的嗎?
希 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