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也在聽着

美籍俄裔鋼琴家弗拉基米爾　·　霍洛維茨（V·Horowitz，一九〇三年至一九八九年），於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五日在紐約家中平靜地去世。而在三年前的一九八六年，霍洛維茨才回到已離開了六十多年的俄羅斯，並舉行久違了的獨奏會。

我有幸欣賞霍洛維茨，在莫斯科演奏德國作曲家羅伯特　·　舒曼（R·Schumann，一八一〇年至一八五六年）的鋼琴套曲《童年情景》(OP.15)中的第七曲《夢幻曲》的視頻。

難以揣測已經八十三歲的霍洛維茨，在演奏帶着對童年生活夢幻般記憶的《夢幻曲》時，懷着何等心情？我卻想起唐代詩人賀知章的《回鄉偶書二首　·　其一》中“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不過，賀知章詩接着的兩句“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卻與事實不符了。重返俄羅斯，霍洛維茨已是鼎鼎有名的大師了，應是唐代詩人高適的《別董大二首》的“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了。

知己是誰？就是聽霍洛維茨演奏《夢幻曲》的那些聽眾。看着視頻，你可以感覺到，除了霍洛維茨的琴聲，坐滿聽眾的音樂廳，似乎空無一人般的安靜。對所有聽眾而言，《夢幻曲》精熟不過，但那些男女老少，卻似聽一個陌生作品那樣全神貫注：有些人托着腮，眼睛就只在舞台上；有些人閉着眼睛、閉着嘴唇，似乎陷入冥想沉思之中；有位中年女子，悄悄地用手抹去淚珠；有位中年男子，卻讓淚珠停留在眼眶下。我說“男女老少”，有個別聽眾，分明只是孩子！那些幸運的孩子，或許是跟着爸爸媽媽來的。不知道是否了然霍洛維茨的經歷，但卻也沉醉於霍洛維茨所演奏的《夢幻曲》。

我留意到，舒曼也在聽着！音樂廳裡掛着舒曼，當然還有蕭邦等作曲家的巨幅畫像。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