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材裏的愛

常有人問我，工作這麼忙，怎麼還能持續煲湯？

我想了想，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煲。

自小耳濡目染，我們兄弟姊妹幾乎都會煲湯做飯。媽媽煲，姐姐們也煲，一家人各有各的拿手湯水。我是最懶去買東西的一個，食材長期靠家人接濟——家中長期備有黨參、北芪、各式湯料藥材，哪樣快用完了，發個短訊給姐姐或妹妹，不消多久，東西就會出現在家中餐桌。這種被人接濟食材的幸福，我享受了許多年。

快十年前的一個晚上，想煲湯，打開雪櫃取黨參，才猛然想起——那些黨參，是大家姐在患病前給我買的。那年她離世已快六年了，我每月都煮一次黨參，雪櫃裏卻一直有，原來一直是她留下來的。那一年我才明白，我的雪櫃常常滿滿的，因為得到的愛，也是滿滿的。那晚喝湯，耳邊像是聽到她說：“你飲多啲，有益啊！”

幾年前新冠期間，有次在家閒着整理儲物，翻出一大袋藥材，是媽媽留下來的一大包白花蛇舌草——記得有年我生病，媽媽說喝這個才好，便買了給我。那份量之大，我估計也是煮五、六年也未必用得完。看着那袋藥材，眼眶很難不熱起來。

藥材有保質期，買多了未必全能用上，道理我們都知道。但媽媽和大家姐買的，從來都是用最大的心意去量的。那些默默放在櫃子深處的東西，裝的不只是藥材，是一種特有的感情，是一句不一定常常說出口的“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現在家人各有各忙，不常相聚。但每次見面，總有姊妹拿出提前煮好的涼茶或湯，分給大家喝。沒有人說什麼，就是遞過來，喝下去。

我想，這大概是我們家表達愛的方式——不說出口，煮成一鍋，讓你喝進身體裏。雪櫃滿滿的，心也是。

（養好身體 · 六）

林玉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