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場的眼淚
小區開闢了一小塊遊樂場,那兒時不時會聚集一幫孩子,如鳥雀般嘰嘰喳喳。我常帶女兒下樓去那兒溜滑梯,蕩鞦韆。每次,她拉着我的手,東張西望,若見到熟悉的小夥伴,就飛過去。要是遇到不熟悉的,那小手就生拉硬拽,非得讓我陪玩才行。
女兒自小害羞,每次見到人群,都躲得遠遠的。大人過來逗她,她垂着頭,不敢仰望,更別說回話了。她的心門不是對誰都敞開,除了特別熟悉的小夥伴。不過,對我,她儼然是女王,時不時會發號施令。每次見到想玩的夥伴,她不敢走過去,而是推着我去邀約。她的性情含苞未放,我得主動地拉着她的小手,把她拉入遊戲圈子才行。玩“丟手絹”,玩“兵抓人”,跑幾個來回,她才徹底綻放,笑成了一朵花。這時,我就悄悄地退到角落,如麥田裏的守望者。
一次,她跟兩個女孩子玩過家家,不一會就走了過來,噙着眼淚,說想當姐姐,可是玩伴非要讓她當“小寶寶”。我只好安慰她,陪她玩別的遊戲。這時,要是張氏姐妹來了,女兒就開心了。大張剛上初中,個子矮小,紮馬尾辮,每次都是騎單車來。她的妹妹也紮辮子,長得更俊俏些。女兒見她們倆來了,忙湊過去,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一群孩子接二連三扯着衣襟,見老鷹撲過來,在笑聲中扭成一條蛇。女兒每次都是玩到頭髮濕了。可惜好景不長,張氏姐妹見她跑得慢,只好放棄她了。
女兒百無聊賴地退出來,自個兒玩。她把跳繩擺在地上,從這頭跳到那頭。見繩子踢歪了,她就蹲下來將繩子扯平。這時,兩個男孩子手持玩具槍跑過來,把繩子踢亂了。女兒也被撞倒在地,哭得稀哩嘩啦。我忙過去扶她。這時,張氏姐妹湊過來問:“小妹妹,告訴我,誰欺負你了?”女兒哭了一陣,好不容易才指向那兩個男孩子。張氏姐妹截住他們,忙不迭地讓他們道歉。小男孩都不張口,發現大家都在聲討,只好勉為其難地道歉了。見女兒止住了哭聲,大家也就一哄而散。
兩個男孩背身轉向了一棵大樹,嘟嘟囔囔:“她真小器!我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想湊過去教導他們兩句,轉念一想,孩子自然能解決紛爭,我又何必介入?孩子的世界很簡單,介於灰色地帶。他們上一秒一拍而散,下一秒可能成為知己。抹乾眼淚,女兒又玩起了跳繩遊戲,剛才的煩惱也被甩到了九霄雲外。她是藏不住委屈的,故注定在眼淚的浸泡中長大。我常常覺得她太脆弱,但是反躬自省,許是愛得太重,反而令她不敢展翅高飛。
原來,我很羨慕那些撒手不管的父母,任孩子在樓下撒野。我也羨慕保母們可以坐在台階上閒聊,視線輕鬆地牽着自家孩子。我卻不能完全脫手,時刻候着,以隨時應對女兒的召喚。這朵嬌羞的花開得遲,開得慢,不過終有一日會挺起來,在春天裏呼風喚雨。至少,我是這麼相信。
竹 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