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林茨
根據網絡查到的資訊,從薩爾茨堡至克魯姆洛夫,可以搭乘火車到林茨,再轉公路巴士。雨未停的清晨六點,鹽堡尚在沉睡之中,烏雲壓於屋頂,大地闃黑,部分建築與地下道隱約透着昏黃的燈光,暗示此地有人煙。
車站裏經過零星的旅人,像穿過中世紀的遊魂。列車東行,割開鄉間田野,雨滴在玻璃上行走出未知圖騰。灰色的天穹下,窗外是連至地平線帶着涼意的青翠,而那片青翠間,不時閃現冬麥收割後的黃土地,近處則有紅褐色的屋頂與黑白牛羊,經典田園牧歌,多少人夢中的歐式風情。
但進入林茨後畫風陡變——這座奧地利第三大、位於德奧捷交通樞紐的城市,八點零幾分,像一部未達工作溫度的巨型機器,正充滿鐵鏽的氣味。爬上地面,街道一片寂寥,似末日浩劫。我們循着導航穿過公園,覓得巴士站牌。候車者中沒有其他旅客,各個臉上刻劃着嚴肅。我能理解,四月澳門黃色暴雨警告發佈的早晨,人們也有類似的神情。
沒有人在意我們,或者表現出在意的樣子,只是一味地面無表情地等待,倒是因為向機器買車票時歐元不夠而手忙腳亂時,我們驚覺自己的嬉笑怒罵與慌張似乎破壞了城市既有的秩序,內心不由得升起異樣的羞恥感。
這是旅行的中途,身後有琴聲迴盪的城堡,前方是美如珠寶的小鎮,但我們迷身於工廠與煙囪構成的濃霧,彷彿青春電影突然無聲、黑白。巴士進站,人們上車,行駛帶來的搖晃都感覺規律而理性。一條巨大的輸氣管線掛在天上,沿路鋪展。車輛到站:“工業街”,全車乘客下車,轉瞬便如水一般被吸入了城市的海綿。
雖然匆匆一瞬,但彼晨的林茨像一根針扎在我的旅行地圖上,扎破了漂亮教堂、城堡、山岳與多瑙河織就的光潔外衣,直接、衝擊,長久而真實,切膚之刺。
苦 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