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老

從四十歲“找工作被嫌年老，死去人人嘆年輕”，再到“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反映了我們文化對於年齡與成熟的一種矛盾心理。

正如傳統藝術作品中的成功男性，如帝王將相等大人物，基本都是一篷大鬍子模樣的中年人。以我們熟悉的《三國演義》人物形象為例，古代刊刻的繡像、戲曲臉譜，甚至是廟堂裡的塑像，劉備、關羽、張飛永遠是一臉長髯、眉心緊鎖的老成模樣。事實上，桃園三結義時，劉二十八歲，關二十七歲，張才二十四歲，年齡跟現在的TFBOYS成員相差不大，明明就是“小鮮肉”組合。

還有諸葛亮。他初出茅廬時年僅二十六七，是個“身長八尺，面如冠玉” （《三國演義》）或“身長八尺，容貌甚偉”（《三國志》）的俊美青年。但在藝術形象裡，他常常是羽扇綸巾、披氅蓄鬚，兼且有點圓潤的“老生”模樣，一副運籌帷幄的智者相。為何如此？因為在中國傳統觀念裡，年輕人很難令人信服他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有把他“畫老”，受眾才覺得“真”。

甚至古代的大文豪也要認老。蘇軾豪言“老夫聊發少年狂”時，只是三十八歲，辛棄疾感嘆“老來情味減，對別酒，怯流年”時，也只有三十二，後者按現在的標準是一個“九○後”。一般說法是他們歷經滄桑，所以有垂垂老矣之感，但我認為他們只是將自己說得老一點，好讓人覺得他們有資歷和可以信賴。

題外話。與中國截然不同，西方藝術傳統中，無論是古希臘雕塑還是文藝復興繪畫，都熱衷於展現人體的健美、青春與力量，所謂飽滿的肌肉、挺拔的身姿、光滑的皮膚，年輕本身就是美的象徵。就算留着大鬍子的哲學家，人們也不會覺得有多老。

儘管真正的成熟，從來不靠鬍子或皺紋來證明，但我們“薑是老的辣”的文化慣性，至今仍有一定影響力。

（四之三）

太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