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齡何用覓封侯

——《冬春軒百齡書法集》序言

澳門文壇老詩人劉樺先生，出版其新著《冬春軒百齡書法集》，指令我作序。我為之愕然，我大半輩子賣文為生，但是，賣的是文章，而非書法，編輯先生要的是文章，也非書法，如果以書法優劣為標準，則一定索我於枯魚之肆了。首次販文之時，編輯先生的評語是：“文筆奇佳字奇劣”七字，此評我同意，不再糾纏。

本書既以書法為賣點，則我早該退位讓賢，無謂尸位素餐，妄充內行，可是，我與劉先生，十二年前一見如故，漸漸稔熟後，無大無小，笑謔無禁，最難得的同是舊書塾出身，也同時愛好以三及第為文。無已，只好就本書內容為論點，容我發點謬論：

廣東人有諺云：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他人的靚。此諺是否正確？誰也說不準，不過，我每閱讀詩詞時，看到別人的好句，則情不自禁，拍案叫絕。我想：他人文章中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何以別人的詩詞寫得如此恰到好處？而自己不能將它驅役如意？即使心中酸溜溜，也不能不讚賞他人文章寫得好。

在本書中，冬翁所選的多為詞，詩則不多。其所以如此，是他的詞寫得比詩靈活，我最歡喜的是：“九寨溝之秋”第三首調寄江神子（即江城子）：

背囊策杖訪神州，捨貂裘，棄輕舟，笑語歡聲，喜鳳侶鸞儔，跋涉長途千里外，毋負了，好春秋。

翠湖晶澈綠如油，瀑璃琉，鳥啁啾，天闊雲閒，無意覓封侯，願與青山長作伴，斯九寨，把人留。

真正的中國文人，都生有傲骨，都有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操守。冬翁是個淡泊名利之人，每到名山大川，即有終老斯鄉之願。他的願望，在這個功利社會中要把它付之實現，頗不容易，但是，高人如他，還是有自己的抱負。

古人讀書，最終目的是封侯拜相，李廣雖非讀書人，但他想封侯幾乎想瘋了。他為了封侯，打生打死，大小七十餘戰，侯印仍未到手，他將略蓋天地，義勇冠三軍，徒失貴人之意，傾身絕域之表，如此艱難，誰還有傻勁去覓封侯？冬翁是個聰明人，他會稀罕那個侯爺印信嗎？

冬翁享譽澳門文壇數十年，聲譽比封侯更為可貴，好好享受餘年，做我們後學學習的模樣，這是作為文友的一點期望。

是為序。

李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