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色映照浮生夢

居杜魯特 · 嘉斯柏(Gertrude Käsebier)是出色的攝影家，也是一位技藝精湛的生活平衡大師。她嫁了有錢人，早已衣食無憂，但堅持女性應獨立自主，家庭和工作可以並存。在建立攝影事業之路上，她強調作品的藝術美感，同時確保自己的“出品”叫好叫座。

居杜魯特擅長肖像攝影，一切源於她和印第安人結下了不解之緣。童年時期的居杜魯特，曾與家人在科羅拉多生活了四年，因而對美國原住民的文化產生濃厚興趣。一八九八年，她在紐約觀賞了一場名為“水牛比爾狂野西部”的表演，喚起了自己童年時對拉科塔(Lakota)族群的崇敬之情，於是寫信給這場表演的創辦人、綽號“水牛比爾”的威廉 · 弗雷德里克 · 科迪，希望能得其首肯，為來自蘇族(Sioux)的表演者拍攝肖像。蘇族是北美平原印第安人中的一個民族，拉科塔則為大平原印第安人蘇族的三大族群之一。基於兩人對美國土著文化的熱愛和尊重，科迪答應了居杜魯特的請求，這幅名為《飛鷹》的作品是其中之一。她為印第安人拍攝的所有相片，當時只作藝術用途，從未出現在表演的宣傳品上，現存於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

這批為美國印第安文化留下重要記錄的珍貴圖像，全部都在居杜魯特的攝影工作室拍攝，那時候的她，已經在美國攝影界嶄露頭角。攝影室座落在美國紐約市曼哈頓第五大道的名牌購物區，由此可見居杜魯特清晰的市場定位。乘當年在歐美掀起的工藝美術運動浪潮，她為攝影室注入不少藝術元素，同時刻意淡化商業味道，因而成功吸引不少當時的社會名流，為自己的容貌留下歲月印記。居杜魯特的作品，深受美國藝術界和商界一致好評：美國攝影大師史蒂格利茲形容她為當年引領風潮的肖像攝影師；有美國“百貨公司之父”美譽的約翰 · 沃納梅克更直言，能同時稱霸藝術和商業攝影，居杜魯特是唯一人選。此等讚譽，在當年的美國，幾乎前所未聞。

不過居杜魯特的奪目鋒芒，開始讓一些人感到異常刺眼，其中一位正是史蒂格利茲，兩人決裂的導火線，不外乎就是居杜魯特商業和藝術兼容的本事。兩人同為攝影分離派始創成員，史蒂格利茲曾不遺餘力，積極推介居杜魯特的攝影作品。居杜魯特亦深懂人情世故，在發揮自己的藝術才華以外，還不時強調自己和史蒂格利茲在藝術上志同道合之處，再加上其嫺熟圓融的交際手腕，令她和公認難相處的史蒂格利茲，得以順利合作長達十多年。後來，居杜魯特和丈夫伊度安在家庭和事業上的分歧，迫使她一度離開紐約，重返歐洲，並在美國攝影家史泰欽穿針引線下，為深居簡出的法國雕塑家奥古斯特 · 羅丹拍了一輯肖像照。

回到美國後，居杜魯特因丈夫健康欠佳而肩負更多的家庭和經濟重任，但她在商業世界越成功，史蒂格利茲便越覺得她偏離“藝術初心”，兩人關係越趨惡劣，最終分道揚鑣。脫離攝影分離派之後，居杜魯特另起爐灶，在美國成立自己的攝影組織，不少日後成名的女攝影師，皆慕居杜魯特之大名而來，她對有志投身攝影事業的年輕一代亦極力提拔，同時拓展自己肖像攝影的生意。在她鏡頭前的座上客，皆為美國當時得令的文藝界菁英。

在女權尚未抬頭的年代，居杜魯特忠於自己，並身體力行，在一個男權至上的社會中，活出女性的自信和光彩，以過人幹練、博雅涵養和前瞻視野，賦予上世紀初“美國現代女性”的定義。

（美國攝影家居杜魯特 · 嘉斯柏 · 二之二）

杜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