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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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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點擊)皂非以沐

皂非以沐

小時候洗澡用的是番梘。那東西滑溜溜的,握在手裡像一塊凝固的豬油,搓出來的泡沫細細密密,帶着一股鹼澀的香味。“梘”者皂也,去垢之物;前面加個“番”字,便明明白白告訴你這是舶來之貨。祖母叫它“肥皂”,說洋人叫soap,譯過來便成了這兩個字。我總覺得“肥”字用得怪好的,肥皂不都是“胖嘟嘟”似的麽?

肥皂又叫“洋胰子”。中國傳統清潔用的胰子,是拿豬胰臟混合豆粉、香料做的,溫和得多,也金貴得多。如今洗澡用的是沐浴露。按說“沐浴”二字,原不是這般輕飄飄的。《禮記 · 檀弓下》寫道:“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那是占卜前要齋戒沐浴,以示鄭重。《孟子 · 離婁下》也說:“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一個長得醜陋的人,只要誠心沐浴,連上帝都肯接納他的祭祀。可見古人說的沐浴,不只是用水沖去塵垢,更是一種心靈上的洗滌——把身上的罪孽、心裡的雜念,統統洗掉。浴罷出來,清清爽爽,像重新做了一個人。

可如今呢?我們擠一泵沐浴露,胡亂抹幾下,水一沖,了事。誰還會在花灑頭底下想着去罪除咎、提升靈性?“沐浴露”三個字,叫得倒是好聽,可那份莊重、那份儀式感,早被水蒸氣沖走了。中文字詞的發展,究竟是進步了,還是……我說不上來。只是偶爾看見浴室角落那瓶花花綠綠的沐浴露,便想起從前的番梘,想起皂角樹,想起古人沐浴佩玉的規矩。皂非以沐——肥皂這東西,本來就不是為了那種“沐浴”而造的。如今我們用它來“沐浴”,說得重些,怕是有些褻瀆了那兩個字。文明的升降,怕也藏在這小小的浴室裡了。

王 和

2026-04-23 王 和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75645.html 1 (聲色點擊)皂非以沐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