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告別

近年經歷了越來越多的告別，每一次內心都有無法言說的沉痛，尤其是那些猝不及防的告別。

翻看微信記錄，和陳繼春最後一次聯繫是兩年前。我向他請教高劍父與澳門及嶺南畫派問題。翌日，他捧着一摞為我選的參考書，站在澳門藝術博物館台階前，看起來狀態不錯，我以為他已從幾年來的陰霾裡走出。

我說，只一個問題，看得了這許多書嗎？

此問，是我淺薄了。關山月和澳門、嶺南畫派，是他三十多年窮經皓首研究中的一項。因為引用了他的觀點，我在微信問他，文章用“畫家、美術史學者陳繼春”可合適？得到秒回：“感謝，這樣可！春上。”

終於這一句，成了永遠的靜止。我們都錯以為日後還有大把時間談文論藝。

一些和他交往的片段，如同老電影，這些天總在腦海回放。大學畢業相識至今，我們見證過彼此人生中最好的時光。我記憶中的陳繼春，青春、陽光、勤奮與才氣一身，是命運的寵兒。

一九九六年他的第一本書《錢納利與澳門》出版，令我仰望。出版個人著作，那時在我看來，特別了不起，是難以企及之事。他的第一次個人畫展，我也不錯過。他送我的畫冊，厚厚一本，做得考究，我媽尤其喜歡他的畫。他的婚禮，我和好友陳煒恆一同參加。他和太太，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實在好看。

此後，繼春在美術史研究領域沉浸日久，我甚至忘記他大學唸的是經濟專業。他刻苦好學，博聞強記，寫文作畫，筆下尤勤。素喜談史論畫，得意雀躍，偶因得意之下忘形而得罪了人。他最喜歡我家一幅劉繼卣畫的鷹，是當年先父移居澳門時帶出來的畫。我們也曾有短暫共事的緣份，記得他說“必忠必信”，那是對澳門、對工作、對朋友的承諾，千斤之重。

六十歲的人生，太匆忙。希望在天國的繼春，重新快樂起來。也希望陳太太好好生活下去。

穆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