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女兒
老話有道,人世“三大慢”:等人、釣魚、坐牛車,我都經歷過。尤其等人,刻骨銘心。那是兩個女兒上中學的時候,家離學校至少有十幾站地,中間還得倒換乘一次公交車。那個年代,學生上下學時間與其他人上下班是同步的,沒有“錯峰”一說。到了上下班高峰期,班班公交車人滿為患,乘客得拼命擠上擁下。兩個半大的小女孩,哪來的氣力?每次放學回家都要在車站等上三五趟車,才能死活上得了車。每天下午六點放學,回到家中,至少拖延至八點以後了。特別到了大雪紛飛的冬季,天黑得早,晚上七點多天就黑了。每次,天已漆黑,女兒她媽已經將晚飯做好,擺上桌子,女兒還未到家,便催促我去車站迎迎。開初幾次,我隨便披件棉衣就出門了,到了公交車站,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凍得我真有點堅持不住了,在月台上不停地跺腳,焦急地來回踱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好多次更是冒着大雪,人都快成了雪人了,就是不見女兒的影子!
一輛公交車停站了,沒見女兒身影;第二輛到站了,沒有;第三輛停靠了,還沒有……越等越急,越等越慌,心裡忐忑起來,撞車了?坐錯車了?最長的一次,足足等過近一小時!用望眼欲穿來形容都覺得力度不夠。那時冬季傍晚的西部城市,氣溫至少在零下二十幾度。後來等女兒等出經驗了,出門穿得厚厚的,棉大衣、棉帽、口罩,尤其是腳,必穿毛皮鞋或氈筒,大有一種臨戰的架式。
兩個女兒讀初高中整整六年期間,除了我出差在外,基本上每年冬季傍晚,只要女兒未按時到家,我必須去車站“等人”。那日復一日的等人滋味,真是感慨萬千啊!有人說,人的一生就是由無數等待組成的。在我這個已經年邁的當父親的人心裡,每每憶起當年那個在公交站台上冒着嚴寒踮腳張望的一抹剪影,都成了人生最美的註腳。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