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說不出的傷痛

——談《深度安靜》

榮獲去年台灣金馬獎多項提名的《深度安靜》，一如片名般的靜，靜得深沉，沉得被壓抑，一種內心受傷後一直被壓抑的傷痛，蔓延至身邊人，充滿悲劇性。

受同名小說啟發的本片，從死亡開始，林依晨自殺，其夫張孝全陷於茫然中，格局像查案片，但不是抽絲剝繭，採取非線性時間的敘事模式。他極力了解妻子自殺原因，另一是兩人在婚後莫名的不快關係。沈可尚從紀錄片到今次首導劇情片，大膽而不隨俗，敢於鑽入非道德的家庭創傷，父親侵犯女兒的後遺症。然而兩條故事線交織得讓人混淆，張孝全從茫然到發現真相，說服力有限。

張孝全的猛烈演技，與林依晨的冷淡表情構成對比，對比後者心事重重，不能說、不想說的少時傷痛，漸漸被壓抑到情緒病，提出離婚、墮胎，有力刻劃被侵犯後的終生傷痕，無法復原。不想重提但又不能釋懷，即使重提後或許破壞婚姻，過程微妙感性，但她為何不像姐姐般離開家庭？還要一直照顧父親？性格未免矛盾。

影片明顯控訴父權社會對女性的危害，也傷害身邊人，甚至禍及受害者的下一代，頗似西片《痛愛完成式》。然而本片中人物傷得更深，大家姐遠走高飛，弱智二家姐入住院舍，家不成家，反映性侵行為對家庭的巨大摧毀力。父親是施害者，儘管中風行動不便，但為人師表形象仍受學生尊重，真是諷刺。

一開始的畫面，從圖書館角落拍攝男女主角看書，四周是書架，兩人之間隔着物件，預示不祥關係；以灰沉色調、怪異聲響貫通全片，呈現出不安氣息；並多以房外的鏡頭捕捉房內人物，頗有獵人注視獵物的角度。全片影像與顏色處理特別出色，散發着陰暗世界與陰暗人性、疏離的人物關係。最終被壓得爆炸，女主角選擇死亡，男主角也以暴易暴，然後自殺，不過最後懸崖勒馬，也是一種樂觀表現，對世界存在希望。

lhaio@yahoo.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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