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洞
阿奴很安靜。海洞村的村民擠在道路的兩側,來到這塊禁地見證儀式。那裡是安寧道,一條通往村外一座海蝕洞穴的小徑最後一段。他們在那段濱海的筆直路程鋪上染色的石板,讓目的地更加明確。
一
可惜沒有人會去走安寧道,除非你的名字出現在現任先知祖里的沙盆裡。
兩名手持花籃的童僕在石板路的最前方,在路過者即將涉足的位置撒下鮮花。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名衣着樸素的男子神情堅定地走着,腰布上刺着他的名字:哈圖,巴蘇利之子。
然而那個名字卻不是由他的父親所給予,而是承襲自一名在他出生前被先知所選中的村人,他們都是這樣。現在,他也將把這個名字傳承給下一個即將誕生的嬰兒,無論那是誰家的孩子。
叮鈴——
祖里手中的搖鈴在他的身後響起,最後面是四名手持長矛、頭戴羽冠的護衛。
忽然,哈圖注意到其中一邊的群眾裡有些騷動。阿奴被幾個人架住,推到前方。
“嘿,老頭——你抓錯人了!”卡贊擒着阿奴對祖里吼道。
哈圖一眼便認出他那個性火爆衝動的弟弟,不料此刻,他的心裡卻毫無來由地浮現出跟他一模一樣的想法,那個多年來不斷觸動他內心的疑問:為什麼要死的人不是阿奴?
為什麼那傢伙的名字從來不曾出現在祖里的沙盆裡?
他以前沒有這種感覺,現在他懂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那些憤憤不平的聲音。卡贊只是把其他人內心想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喊了出來。
“安靜!”一名護衛舉起矛。
“放了我哥哥!抓這個腦殘去死!”卡贊指着被自己拉住手臂的男子。
“卡贊,沒有人能夠顛覆沙盆示現的結果。”祖里嚴厲地說。
“你的哥哥必須進入山洞。”
“不……”卡贊放開阿奴,走出人群,然而他還沒踩上安寧道的石板,立即有兩把石矛指向他的胸口。
哈圖轉頭看向弟弟,沒有朝他走去,根據傳統,踏上安寧道的人不得往回走,只能停下。
“回去吧……替我照顧好嘉雅。”
“不,哥哥。這是個天大的錯誤!”
“這是我的命運。”哈圖搖搖頭。
“為什麼像阿奴那樣的廢物能夠活下來,你卻得進入洞窟?”卡贊向身後一指。
“我……不知道。”
“回去,卡贊。”祖里再次警告他,同時要那兩名持矛的守衛將他逼退。
他捏緊拳頭,隨後轉身,奔入人群。
哈圖一直走,最後來到“母洞”前,一座入口高聳巨大,沒有半絲光線透出的海蝕深穴。
今天過後,他將只會活在他們的記憶之中。
因為沒有人能從母洞裡活着回來。
哈圖深深吐出一口氣,接着將腰上纏繞的布條卸下,交給其中一名童僕。祖里很快來到他面前,背對洞口。
“記住,無論聽到什麼?”他在四名守衛跟着來到身旁時問道。
“說:‘是’。”哈圖點點頭。
“無論看見什麼?”
“說:‘是’。”
“無論面對什麼?”
“說……‘是’。”
“很好。”祖里滿意地點頭。
哈圖望入漆黑、幽深的闇穴。
海洞村的女人無法懷孕,然而只要有一人進入母洞,一對渴望生育的父母便能順利產下嬰兒。
住在海洞村的人試過了上千種偷雞摸狗的手段,然而延續血脈的方式就只有一種:誰的名字出現在沙盆上,誰就得進洞。
哈圖吸入一口沁涼的空氣,接着頭也不回地走入洞中。
二
自從哈圖走入母洞之後,轉眼七年過去,他仍對於佔有他的妻子感到一絲過意不去。嘉雅是他的大嫂,他應該照看她,而不是爬上她的床鋪。不過這時候講再多也於事無補,既然木已成舟,他只能默默祈求哈圖會原諒自己,然後祝福他們。
“沙盆已經揭示——”祖里讓自己的音量歸於正常。他掃視一張張等待的臉,接着再度開口:“嘉雅,沙巴之女,將會進入母洞。”
結束後卡贊在房間裡踱步走着,氣急敗壞地說道:“不,我不會接受!我會去找祖里,要他重新再給我問一次沙盆!”
“沙盆……不會出錯。”一旁,嘉雅跪在草蓆上,打量她一直捨不得穿的一件羊毛衫。
“嘖,我們應該生個孩子的。”片刻後,他用咒罵的口氣埋怨。
“孩子?”嘉雅露出不敢置信的臉。“你現在才跟我說你想要孩子?”
“我只是……”卡贊握緊拳頭,接着又緩緩放下。“憑什麼讓他們一再從我這兒奪走東西,卻什麼也拿不回來?”
“哼,現在你終於懂了!”嘉雅甩開手上的衣服,從蓆子上站了起來。
“……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卡贊衝上前,一把抱住她。
“不……”她抹掉淚水。“你只是蠢到以為自己可以逃過這些。你以為你哥哥死了,剩下的親人就可以逃過一劫。”
“不……我……”
“別碰我!”
“嘉雅……拜託你,別這樣……”
“走!”
“……什麼?”
“我不想看到你!”她憤怒嘶吼。
卡贊垂下頭,僵坐在地上幾秒,接着咒罵幾聲衝出屋外。
他一路出了村子,心煩氣躁地沿着形成出海口的那條奈文河的河岸朝內陸走,那會通往一座村外的林地。海洞村的村民有時候會組成狩獵隊,進入林中獵捕野兔或鳥類。
夜晚進入林子並不安全,可惜卡贊實在沒有心思顧慮這麼多。他只是想找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散散心。
藉着月光的照耀,他卻在安靜的林子裡看見一個人影。那人正徒勞地用手撈着水中魚蝦。他看不出他是在嬉戲還是認真在抓魚。
卡贊愣了一下,認出了那張臉。
“是你……”
那人默默抬起頭,卻沒說話。
阿奴總是很安靜。
卡贊握起拳頭,頓時一肚子火。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只知道七年過去,他仍認出了那張該死的臉。阿奴的名號在海洞村無人不曉,因他是個出了名的問題人物。不是到處惹麻煩那種問題,而是腦袋有問題。阿奴不善言辭,也不工作,對整個村子沒任何貢獻,只會不斷發出幾個嗯嗯啊啊的聲音。
卡贊此刻唯一想到的是,在其他人的名字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沙盆上時,他卻能繼續在村裡裝瘋賣傻。
憑什麼?
阿奴見他站在原地,又開始自顧自地抓起魚。
不……卡贊鬆開手,即使遷怒到他身上又能改變什麼?況且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衝動的小夥子。
“呵呵……”
他正想離開樹林,放他一個人在那裡,不料一陣笑聲從身後傳來。卡贊停下腳步,轉頭,想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只見阿奴手裡抓着一條蹦蹦跳跳的河鱒,站在溪水中。
“給、給。”他捧起那條魚,對他伸出手。
“什麼?”卡贊皺起眉頭。他是哪根筋不對?
“給嘉、嘉雅。呵呵……”
“嘿,我不准你提到她的名字!”他馬上指着他罵。
“給,呵呵……”
阿奴抓着魚,離開溪水。“因為她就、就要——”
話還沒說完,一顆扎實的拳頭立刻撞上他的臉,將阿奴整個人打倒在地。那條魚從他手裡噴飛,落到一旁的碎石地,他則跌回溪裡。
卡贊抓起一顆邊緣尖銳的石頭,沒有停手。
阿奴狼狽地爬起,眼中滿是驚恐。然而他沒發出任何聲音。
翌日,阿奴的屍體在河口附近的沙洲上被發現。
奧賽宣佈完此事,一陣靜默後,便解散了眾人。
卡贊一回家闔上門,嘉雅隨即搧來一記耳光。
“我知道是你做的!”
“他嘲笑你!”卡贊不滿地反駁回去。
“所以你就殺了他?”
“該死,我捍衛了你的尊嚴。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卡贊朝她揮揮手。
“你真的覺得這時候我還會在乎那些?”嘉雅提醒他。
“我……”
“你顧的是你自己的面子!”
“閉嘴,你沒資格這樣說我。”
“你根本沒有半點改變,卡贊。”嘉雅指着他。“在我眼裡,你還是當年你哥哥被送進洞裡的時候,那個只會大吼大叫的小鬼!”
“你呢?”卡贊瞪着她。“你也不過是個沒有節操的賤人。”
“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名字出現在沙盆上只是剛好而已!”
嘉雅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而是站在原地,因為痛苦和悲傷而全身發抖。
“卡贊 · 巴蘇利,你最好祈禱自己的名字永遠不要出現在沙盆上!”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衝出家門。
直到嘉雅進入母洞,他們沒再說過一句話。
三
三日後,阿奴的葬禮如期在海濱的一塊空地上舉行。
死亡對於海洞村的村民有着很特殊的意義。人人都畏懼名字出現在沙盆上,卻會因為自己的犧牲而讓新生命得以誕生的事實獲得一絲滿足和平衡。有的時候,甚至是驕傲。
這樣的循環本來是有意義的,任何死亡都應該要有意義。
卡贊看着將傍晚的夜空照到通亮的火光,頓時萌生一股罪惡感。那是他們替亡者所舉辦的葬儀,火焰裡的東西不是別人,而是阿奴。
從柴火點燃開始,到屍體化成細碎的灰燼之前,所有村人都被允許自由前往火葬現場觀看、默哀或致上敬意。
有些時候,火焰會燒上一整晚,直到清晨。
卡贊看着躺在烈焰中阿奴。任何進入母洞以外的死亡,都沒辦法替村裡換來一名新生的嬰兒,只是白白葬送一條人命。那一晚,卡贊在林中失手將阿奴打死後,他也壞了海洞村行之有年的規矩。他成了一名制度的破壞者。
阿奴幾乎虛度了他的一生,現在,他卻讓他的死也成了一種浪費。
他決定一輩子保守這個黑暗的秘密。
石板上,死者的臉龐被火焰烤到通紅,卻沒有焦黑,彷彿在頑強地拒絕接受這種沒有尊嚴的死法。
……什麼?卡贊的目光回到火上,他定神一瞧,驚覺自己並沒有看走眼。
阿奴的屍體確實沒有燒起來。
不久後,卡贊坐在村長奧賽的家中。
“為什麼找我過來?”他看向這間屋子的主人,以及彎腰站在門邊,始終沉默不語的祖里。
“你的妻子,卡贊……”奧賽面色凝重地開口。“那次臨時集會後,嘉雅似乎有什麼事情想告訴我。你……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我妻子已經死了。”卡贊不滿地皺起眉頭。“為什麼現在又來問這種事?”
“我想你很清楚為什麼。”奧賽走到一張火堆旁的凳子前,緩緩坐下。“阿奴的屍體燒不掉,卡贊,我們懷疑這跟阿奴生前的遭遇有關。”
“我不懂。”
“也許那孩子死不瞑目。”
“噢……”他故作鎮定。
“嘉雅跟你說過什麼對吧?那些她本來要跟我說的話。”
“不……我不曉得她那時候要跟你說什麼。”
“卡贊。”
“我說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卡贊氣憤地站了起來,替自己打抱不平。
“為什麼你們硬要把屍體的事情跟我扯上關係?”
“因為你的名字出現在沙盆上。”頓時,一個沙啞的聲音自屋內響起。
“什……”卡贊轉向先知陰冷、不詳的臉龐。“你剛說什麼?”
“卡贊 · 巴蘇利,你的名字出現在了沙盆上。”
“不……不可能,你說謊!”他盯着說話的人,眼睛張得老大。
“你知道我是誰嗎?”祖里回應他充滿敵意的眼神。
卡贊吞吞口水,似乎在說服自己嚥下這個難以接受的事實。“……什麼時候?”
祖里回答:“就在阿奴的屍體被點燃後不久。只是這件事情同樣不尋常,因為沙盆通常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揭示。”
“一定是有人刻意惡作劇!”卡贊錯愕地癱回椅子上。
“沒有人能夠刻意造弄沙盆的結果。”祖里說。
“你……”卡贊悻悻然地別過頭,眼裡出現幾絲不甘。“你們打算把阿奴的死怪到我的頭上?你們認為沙盆在懲罰我?”
奧賽出聲:“我們沒有任何預設立場,但阿奴的屍體不正常的反應,以及你的名字出現在沙盆上。”
“你們希望我怎麼做?”許久後,卡贊用不情願的口氣問。
“按照慣例,名字出現在沙盆上的人必須進入母洞。”祖里主動說道。“只是這一次跟以往的狀況都不同。也許母洞對你另有安排。”祖里搖搖頭:“總之,你可以選擇我們用以往的方式替你舉辦儀式,或者我們可以私下讓你進入母洞,接受它的召喚。”
“有什麼區別?”
“這樣說吧……過去確實有人曾經活着走出那座洞穴。”
“什麼?”卡贊瞇起眼。
奧賽說:“我們不希望給你這種虛假的希望,卡贊。不過根據某些古老的記錄,海洞村的村民確實有人活着走出母洞。只是……”
“只是?”
“據說走出母洞的人,都變得不太一樣。”
“不一樣?怎麼不一樣?”
奧賽和祖里交換了一個眼神,接着兩人都搖頭。
“很遺憾,關於這個部分沒有太多先例能夠參考。”祖里表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誰從母洞裡走出來,他都接受了來自它所賦予的,一種更加崇高的使命。”
“那座洞穴不單能夠抹殺靈魂,也能轉化一個人的靈魂。”祖里進一步解釋。“但我們不做這樣的臆測,因為決定權不在我。我只是一名先知,我只負責解讀它的訊息。”
“所以我有可能活下來,對吧?”那一刻,卡贊聽見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答案。
祖里謹慎地點點頭。“到目前為止,這只是一種推測。加上阿奴屍體上的現象……”
“怎麼樣,你考慮得如何?”奧賽憂心的聲音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
“我要你們比照過去的儀式。”卡贊揚起嘴角,用自信滿滿的聲音說:“當我活着從母洞走出來的時候,我要這座村子的所有人都看見。”
四
“記住,無論聽到什麼——”
“是、是、是!”卡贊迫不及待地說道。“我說了,我願意接受這個使命!”
“卡贊,這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祖里露出不太高興的臉。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祖里。”卡贊不以為意地說。“讓開,難道你不希望那些問題早點被解決嗎?”
卡贊信誓旦旦地朝遠處的村民們揮揮手,隨後跨着大步走入母洞。
卡贊一路沿着幽深、隧道般的洞穴往前走,唯一令他感到詭異的地方是洞裡的亮度。他發現入口的光源消失後,自己仍能清晰地看清洞內的一切,彷彿有一道光暈籠罩在四周,跟隨他的腳步移動。
頂部的岩壁瘋狂地變換景象,上一秒出現鐘乳石,下一秒又消失。有時候上方出現幾盞發亮的東西,卻又倏地被其它畫面取代。
一陣奇怪的滋滋聲傳來,下一秒,板子上的黑色區域亮起。卡贊被嚇得退後了幾步。
“歡迎進入設定終端。”
“什麼?”卡贊盯着出現在黑色平面上,一行行複雜的文字和符號。
“使用者身份……確認:卡贊 · 巴蘇利。”
“物件形態:人類;物件等級:高;系統資源佔用程度:極高。”
“等等……等一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卡贊盯着那塊發亮的螢幕說道。
“警告,檢測到嚴重系統錯誤。警告,無法執行特定程序。警告,動物模組運作受阻……”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警告我了!”卡贊吼道。
他逕自繞到那塊板子的後方,想看看有什麼方式能夠阻止它繼續囉嗦。
“使用者確認:卡贊 · 巴蘇利。”
卡贊聽到它喊出自己的名字,再度回到黑色的板子前。
“請問你是否願意擔任新的指令集元件?”
“什麼?”
“是或否。”它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卡贊愣了一下,接着腦中浮現祖里每一次對進入母洞的村人最後的叮囑。
無論聽見什麼……
卡贊深呼吸,然後戰戰兢兢地開口道:“是。”
“確認,使用者‘卡贊 · 巴蘇利’與前任指令集帶有者,物件結構相似度:高;替代可能性:高。”
“警告,擔任指令集元件將會停用物件預設功能,是否繼續?是或否。”
卡贊猶豫片刻,最後點點頭。“是,我願意。”
“警告,即將匯入系統指令,程序結束前請勿擅自中斷或取消。”
“嗯……”卡贊皺起眉頭,隨後一陣突如其來的酥麻感像是電擊般從他的頭頂貫入,在他的全身流竄。忽然間,他懂了,彷彿腦袋中的知識瞬間增長了數百萬倍。
他終於了解到那塊板子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還有這座洞窟存在的目的、沙盆運作的原理、他們把人送進洞中的古老儀式,以及為什麼必須透過這種方式才能產生新的生命。
因為系統內的資源是有限的,而海洞村——不,甚至是整塊大陸、整顆星球、整個宇宙……都不過是這套系統建構出來的虛擬場域,他們這些散落其中的生命,則是按照特定腳本進行自主活動的人工智慧體。
卡贊張大着嘴,對於自己在短短幾秒間所領會到的一切驚訝萬分。祖里說得沒錯,母洞確實能夠轉化一個人的靈魂,然而比起那些被灌入他腦袋的知識,那名先知握有的智慧簡直淺陋到可笑。
“警告,系統指令匯入完成。即將停用物件預設功能,包含——言語、溝通、思考、理解力、主觀認知等等。”
“什麼?”卡贊的視線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然而他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一陣刺眼的白光立即將他包圍。
五
“你確定他真的有可能回來嗎?”奧賽來到母洞前,一臉焦慮地問道。
“我們再等等吧。”祖里看了一下爬到頭頂的太陽。
“如果他不是母洞要的人怎麼辦?”奧賽朝後方的人群瞥了一眼後問。
“沙盆不會出錯。”祖里回應他。“如果有人能夠解決這件事,那個人必定是卡贊。”
“萬一他真的沒有回來?”
“如果是這樣……這恐怕就是末日了。”祖里望向漆黑一片的洞口。
“難道——”奧賽才剛要開口,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他:“喂!”圍觀群眾裡,一位村人邊跳邊叫着指着遠處的海面。“你們看,海鳥又開始飛了!”
所有人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見一個個盤旋在空中的白點。
“他辦到了!”奧賽把頭轉回來,喜出望外地對着老先知說。
一串細碎的聲響接着從母洞內迴盪而出,幾名站在他們身旁的侍衛立即舉起石矛,對準洞口。
“等等……”祖里上前一步,同時伸手要他們放下武器。
“呵呵……”一個憨厚的笑聲伴隨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出現,片刻後,卡贊的臉自黑暗中浮出。
“卡贊?”
奧賽驚訝地看着那人。“你回來了?我的老天,你真的回來了!”
“卡贊?”
祖里攔下奧賽,阻止他走過去。他總覺得卡贊有哪裡不太對勁,卻又散發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卡贊沒說話,而是咧着嘴,愣在洞口。
“你沒事吧,卡贊?”祖里隔着一段距離問道,然而卡贊依舊沒有回應他。他當然不會回應。
卡贊總是很安靜。
樂 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