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與灰

小時候看電視，我最喜歡問的問題就是：“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一旦得到答案，我就會為角色套上濾鏡。對於“好人”，我會合理化他的行為，即使做了不恰當的事，我也會為他開脫；至於“壞人”，則好像他做的每件事都十惡不赦，連呼吸都是錯的。難怪我媽以前總說我是個極其主觀的人，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隨着年紀漸長，我逐漸明白世界不是單純的二元對立，並非非黑即白，人更是複雜且多面，很難簡單地用“好與壞”來區分。而且，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呢？當人處於不同位置，切入不同視角去衡量時，得出的答案往往大相徑庭。

就好像一個人私生活混亂，但對朋友卻十分真誠。對伴侶而言，他不是一名合格的戀人，但作為朋友，他可能無可挑剔。過去我總愛拿“道德”的尺去衡量別人，但道德哪有絕對的標準？說到底，那摻雜了太多個人偏見。比起那些虛無飄緲的評判，人與人相處時的感受，才是真實的。

當我不再以一刀切的方式看待這個世界時，視野突然變得寬敞，許多曾經被遮蔽的細節與視角，開始浮現在眼前。回想過去，因為總是事先預設別人的動機與立場，我便失去了繼續理解的意願，又或者，不是沒看見，而是主觀上拒絕去看，刻意視而不見。畢竟，人往往只會看見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而且，行為的動機與結果不一定一致。有時候一個人作出了對社會有利的行為，背後卻可能夾雜着私慾，好的結果不一定出自純粹的善；相反，做出違背主流價值觀的行為也不意味着他就是個惡人。那麼，該以行為的結果還是背後的動機去評判一個人呢？這並沒有單一的答案，因為評判的標準本身就會隨着立場而改變。

人性是複雜的，很難用幾個簡單的詞語去概括。與其急於下定論，不如保持開放的心態去理解，也許就不再需要評價了。

童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