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山

這個清明長假期，返港掃墓，首先體驗的就在擁擠的交通人流中。對於近年已沒有旅遊慾望的我來說，加上膝關節疼痛，真變成一件苦事。然而慎終追遠，就是絕對心深記掛的事。

回家，看見母親安好，稍覺舒懷。找出不知多年以前母親還存放着的金銀冥紙，便默默把它全摺疊好。清明日就登山掃墓，今年頗是熱鬧，孝子賢孫，扶老攜幼，山坡路陡斜，梯級一段接一段，人流絡繹不絕。天色尚好，預料的清明雨仍未至，但山風勁吹，要點燃起香火總不易。上香化冥紙，在父親靈位前再三拜，默禱片刻，思憶他仙逝已匆匆三十年矣！近日諸般世情紛亂，不覺想起《毘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人的生死，實虛幻一場。

遙望遠山雲霧飄渺，姑且收拾心情，緩步下山去。一路上迎面登山者不輟，背後亦眾多掃墓完畢的人羣下山，他們熱鬧的笑語聲，一洗沉鬱的氣氛。忽聽一位長者亞姨說：“爬上這山真累得要命啊！亞仔，他日我死了，你們不用來拜我啦。”一旁的大叔說：“不麻煩的，我們用無人機飛上來拜你。”亞仔連忙說：“不必哩，我找機械人來拜你更好啦。”亞姨即刻搶着說：“不要呀，你想嚇到我翻生喔……”大伙兒哈哈大笑起來！

返回澳門家，多日不見的樓下帥哥，一臉笑意說：“踏青回來了，很開心吧。”我心頭卻一悶，拜山有啥開心啊？可是，回頭想起那天遇上幾位拜山人士的有趣對白，內心不覺又笑起來。趁此際春日，大家聚首踏青，登山緬懷先人，何嘗不是樂事哩。自己應放開懷抱，執着何有。

李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