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居小魚

我家陽台玻璃缸裡，有條獨居小魚，賣魚人叫“鴻運當頭”，身長不如涪陵榨菜絲，頭頂鮮紅，身子藍灰，尾如紅裙。

小魚本不獨居。當初爸媽從珠海買來兩條，是牠的上一代。一條早死，另一條在魚缸裡產下十幾條寶寶後死去，寶寶們後來僅剩三條。其中最小的就是這條，肚子細癟，與另兩條大肚子相比，如袖珍縮小版。牠老是纏着大肚子“哥姐”，一副賴皮樣，我給牠起名“小紅點”。

假期旅遊一周，出門前，爸爸給魚缸一股腦加了五天魚食，回家一看，“哥姐”都肚子鼓鼓死翹翹，水也發臭了。唯一存活的就是“小紅點”。爸爸給大魚缸換完水，放入厚厚的水草，擱在陽台就聽天由命了。

就這樣，兩個多月過去，天氣回暖，厚厚的水草膩出黏黏的水藻，魚缸底和邊也像貼了一層薄薄綠牆紙，缸水幾成黃綠色。“小紅點”還活着嗎？我用魚撈子撥開水草。哈！“小紅點”依然活着，還浮出水面同我打個照面。

沒想到，細小癟肚，形單影隻，沒人搭理，在渾水裡居然活了那麼久，還很歡實！

澳門電台說，氣溫上升，蚊子滋生，今年要嚴防“兩熱”——登革熱和基孔肯亞熱。爸爸終於把魚缸水換了。長髮如盤的水草除去綠藻，軟軟如徐志摩詩中吟唱，“小細紅”點綴其中，清晰可見。

我見過魚池裡有幾條大魚，也見過魚缸裡有一群小魚，唯獨我家大魚缸裡只有這條“小紅點”，也算奇葩吧。爸爸念叨着哪天再過珠海新添幾條小魚，可我想牠們和“小紅點”未必合得來。就讓牠自己獨居吧。“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估計杜甫詩中的魚兒也是小魚吧，可能也只是一條小魚。

“相看兩不厭，只有小紅點。”我腦海裡浮現出李白和莊子。想必，獨居小魚並不孤獨，也不寂寞，而是自在快樂的。

你不需要打擾牠，但別忘了去看顧牠，輕食鮮水，清新輕盈。

龔勃熹 三育英 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