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念猶來無止意
清明祭拜父親,視線依舊幾度朦朧。
父親去世十七年了。這些年來,從最初完全不能提及,到逐漸可以寫下懷念文字;從甫一談起即淚水盈眶,到漸漸可以平靜述說,我一點一點地接受父親永別的事實,雖然過程漫長如始終難以癒合的傷口。
有段時間,望着萬家燈火,我會想每一扇窗裡是否都有着悲歡離合;看着路上行人,我會猜他們是否也曾在生命的某個節點選擇堅強面對。
我漸漸明白這就是人生,該承受的總要去承受。
父親一向對我們姐妹倆呵護備至,即使我們上了中學,他仍時常叮囑過馬路要注意安全,親戚們常將此引為笑談。這樣的細節每每回想時感覺很溫暖。我們曾經擁有過許多類似的細緻深沉父愛,雖然當時只道是尋常。
我始終記得父親給予的疼惜關懷,還有和他共處的快樂時光。大約小學四年級時,有天晚上父親帶我去看籃球賽,結束後錯過了末班車,於是他拉着我步行回家。父親去世後我常常回想起當年父女同行的那個場景,總是好想回到那個夜晚,重走那段路途。那時的自己還未經歷世事離別,自信倔強地面對着世界。而那時的父親風華正茂,英俊挺拔,是我堅實的依靠與港灣。
最思念父親的時候,我曾經在夜裡去看海,看那海浪在無邊黑暗中潮湧陣陣永無休止,聽那濤聲此起彼伏響亮悠揚。就像思念從不停息,也像父親對我的叮嚀持久綿長。流年逝水將一切默默洗滌,歲月一直在努力治癒我的傷痛,讓它結痂成疤。歲月也在努力告訴我,好好生活就是對父親最好的紀念。
“上慎旃哉,猶來無止。”《詩經》這句描述的是父親對遠行兒子的囑咐,願他在外珍重、早日歸來,盡顯內斂而曠達的父愛。我的父親早已走出了時間,但同樣叮囑裡飽含的期盼依然在我心中迴響着,撫慰着,聲聲不息。
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