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章拾趣

我們這輩人，只要靠薪水養活的皆有一枚印章。在那個商品短缺的年代，領薪水，領糧票、布票，填表，簽名，必須蓋上本人印章。但也有人備有多枚印章，尤其流行於書畫界。為區分“實印”，業界把這種藝術印章稱之為“閒章”。

名曰“閒章”，一個閒字道明了與“實印”的區別。然而，脫離了實用性的藝術類閒章，卻賦予其更豐富的內涵，彰顯出個性美感和氣質，猶如女人身上的香水，透着一種內在的感染力，承載着獨特的志趣、品格與哲思，這尤為閒章迷人之處。

早年，曾見鄭板橋一幅書法作品上蓋有一方閒章：“七品官耳”，自嘲中見清高，給人一種甚是幽致的品味。從此，凡見名人書畫作品，吾必先瞅引首章和壓角章中的內容，也就是閒章內容。越品越覺得閒章不閒，方寸之地，氣象萬千。如李可染的“廢畫三千”，聞一多的“應作雲南望鄉鬼”，齊白石的“浮名過實”，鄭板橋的“徐青藤門下走狗鄭燮”等等，盡顯打牙犯嘴、幽默灑脫之妙趣。

前段，老同事馬北北力薦一冊當代印章大家陳茗屋撰寫的散文集《苦茗閒話》，隨即上網購得，一讀入眼。尤其陳先生刻的閒章，許多都是濃縮的趣味故事，令人過目難忘。陳先生自幼酷愛讀小說，古今中外名著皆涉獵，更對文言小說《聊齋志異》情有獨鍾，百讀不厭，為記下這份獨特的偏好，故給自己刻了一枚閒章：“最愛深夜讀聊齋”，其才人丰韻、渴讀之態神馳盡顯。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陳先生常來澳門作訪問學者，與澳門書畫界、篆刻界的名流林近、李鵬翥、陳浩星、蕭春源等交往甚密，誼篤情深。待最近一次再去澳門，他們中已有多人作古，令其唏噓！回到家中，遂刻了一枚閒章：“訪舊半為鬼”，可謂深心。寄託無盡的哀思與心痛，也寄存對澳門友人的一份深情！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