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裡去

活到如今，更深深體會到被大自然環繞着的可貴。那山草樹木、鳥語花香，那溪澗河谷、懸岩亂石，尤其滲透着植物香氣的潔淨空氣。

那天，因為疲勞，我又到山裡去了。走過曲曲彎彎的小路，便見到一個小村莊，有幾戶人家在村莊裡養雞養蜂……雖然也許受制於勞動力、或受制於人的觀念，周圍不算收拾得令人賞心悅目，但畢竟相對地遠離小城，因此仍然不缺失活力和生氣。再往深處走，感覺豁然開朗。相當規模的種着蕎頭的大片土地，作為屏障的是成林的竹子，遠處是山。從山上引下來的水，在田壟間緩緩流着。一眼望去，似乎世外桃源。見到一道水流了，水流把這一頭和那一頭分隔開。要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就要踏上人為堆放着的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石塊。如果在年輕的日子，我定然不假思索、三步兩步地跳將過去；但眼下，卻是在潺潺流水聲的伴奏下，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甚至要同伴攙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越過水流，就有一段尚還平整卻顯然向高處去的山路。在山路邊站了好一會兒的我，判斷那也是一條“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路。

終究到了可坐下來憩息的目的地了。那方天地也有一道水流，但卻不見充盈，大概因為多天沒有下雨之故。然而，卻也是“樹林蔭翳、鳴聲上下”，我雖非“太守”，也無“頹然乎其間”，卻也能“同其樂”也。

很多時候，即使並非千年古剎、名山大川，但只要具備文章開頭一段所說的事物，當屬我迷戀眷戀、流連忘返之地。當然，我從來追求安靜孤獨，從來避開摩肩接踵、遊人如鯽的場面。

半個多世紀前，在小城裡，見到一口一口池塘、見到穿城而過的河涌，便以為乃舒服也。離開小城走到鄉下，只見到一道沙灘，見到靠着沙灘的山；只見到一道從高處往下走的水，水的兩邊生長着灌木，更以為乃舒服也。我總很容易得到滿足，容易滿足就容易得到慰藉。

個別友人知我懂我。有一年，歐洲一友人，為我在奧地利林茲的一間酒店訂了一個單間，但帶着我去辦手續時，卻不知何故換了另一個。友人於是大發光火，說“我要給客人準備一打開窗戶便能見到樹的房間”。我是息事寧人的，但他卻一意堅持……

也在奧地利，我曾在阿爾卑斯山的高處，俯看在半山上的一座寂寞的木屋子。一位分明白髮蒼蒼、戴着眼鏡的老太太，正坐在木屋子前的庭院裡，捧着書在看着……我很羨慕。那是一道迷人的風景。

西 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