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 潮
何時起,能切身體會到澳門的濕呢?
前幾天,險些在澳大滑倒,四肢亂揮時,突然湧現舊記憶。五、六年前,我在相同的地方跌倒過。那時拍畢業照,一邊捧着鮮花一邊小跑,一不小心,連人帶花摔在地上。黏膩,成了我對它的定義。
其實,小城的濕,是肉眼可見的。高中時家裡裝修,一家人搬到筷子基逸麗花園暫住過渡。每早出門上學,電梯旁瓷磚總長着一整排水珠。有次不死心,用紙巾擦掉,電梯還沒到,它又開始冒出頭,周而復始。那時總想,若在擦第三遍前,電梯能到來,那今天是幸運日。幼稚的對抗,豐富了一個高中生單調的步調。如今路過,雖物是人非,但牆上能看到的“黏感”,依舊鮮活。
據說人常居多雨之地,心思會更細膩。說起濕,就不得不提神奇小巴21A。每年春季,清晨五時起,地面便被濃霧籠罩。當年,維澳蓮運綠色小車,可在能見度約兩米多的路上甩尾,玻璃窗上自凝的水珠也會跟着一起拐彎。噢,冷氣口也結水珠,車一轉彎,水便撇到髮縫裡,怎麼擦,頭皮仍涼涼的。後來就沒有後來了,汽車公司破產,那輛甩尾小巴已是歷史一隅,偶爾在心裡泛起潮來。
小伙伴阿聰總說我很“抽象”,其實也怪潮濕。前陣子看了一位澳門作家的新書,突然悟到人與蘑菇一樣,水分充足時就會猛長,思緒爆棚,幽默自然被放大。沒辦法,天氣反覆,上一秒晴,下一秒雨就淅淅瀝瀝地下。每日從“髮夾彎”下來,石屎路的灰也深了幾個度,打開車窗,一股泥土味撲面而來。只是未知,味道來自螺絲山,還是舊電廠遺留的。不過我想,能憑氣味斷言下雨與否,大抵是澳門人共有的技能之一了。一場雨,一次返潮,生活在這的人,總會湧現或多或少,共同堆疊的、零散的回憶。只是回憶只適合懷念,不適合重現。畢竟明日又有新的潮濕要應對。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