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 網
從去年開始,不知何故,反正就是一直想重回千禧年左右的生活形態。這種想法想必也甚怪異,在二〇二六年想要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時間感,甚麼都不倒流,唯有慎重考慮戒網。這個年頭戒網最難,或許不是癮頭,而是如何主動切斷與世界的連接。畢竟把手機打開來,就等同於讓任何人都能觸及你;而不讓他人觸及,忽然感覺有些危險。
但二十六年前要上個網那麼麻煩,為甚麼不曾覺得危險?我跟二〇一〇年後出生的新生代說起斷網,妹妹答曰:“我大概會死。”但即使是從沒有網絡的世界裡活到現在的,也能隱約感到斷網在這個年代,可能會死。醫生也建議我不要看手機,居然,是皮膚科醫生說的話。雖然他會診前,在正面望向我前三十秒,其實都在看手機。
我有時早晨會在公園呆上一陣子,觀察並猜想別人的人生,尤其是家傭和更年長的人士。他們的生活節奏和內容,不知道是甚麼質地?可是要找到能放下手機的例子,越來越有限。家傭姐姐簡直是全天候直播的流量重度用戶。有互聯網的退休生活和沒有互聯網的退休生活,像我爸和我爺爺兩代人的退休生活,就實在找不到很多共通點。
網速越來越快,而網速和生活的速度,並不全然真正重疊。這是從聽覺角度來說的:在現實生活着,時間過去的速度與現場的聲音有關。只要離開了手機的視覺速度暗示,聽覺的另一種速度會馬上接軌。單從聲音理解生活的話,時間的流動幾乎是漫不經心的。舞台訓練中有個小練習,是先給你“準確的一分鐘”提示,然後在沒有下一個提示下,讓站台者默數一分鐘到底有多長。一分鐘到底有多久呢?
放下網絡事實上不會死,只是那個經驗已經很久遠。但有時我又覺得,只差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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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