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名“毛子”

大約五年前，我將自己的微信名改叫“毛子”，一時間，朋友圈炸鍋，紛紛留言詢問：“毛子”何意？回覆應接不暇，乾脆擬就了一段“告示”發朋友圈：“‘毛子’係我的乳名。人老了常憶舊，小時候我是個淘氣包，常常放學後不歸家，在院子裏與小朋友瘋。媽媽是小學教師，下班後一入家門就忙着為一家人準備晚飯，香噴噴的飯菜都擺上桌子了，仍不見我的蹤影。繫着圍裙的媽媽便滿院子尋找，一邊找，一邊喚：毛——子！毛——子！迄今音猶在耳。於是，改微信名為‘毛子’，這樣便可以天天聽到媽媽的呼喚聲了。”

打小記事起，親友長輩都喚我“毛子”，從不叫我的大名。我亦應得自然，楞頭小子一個，覺得就跟吃飯睡覺一樣，天經地義之事，從沒想過問媽媽為何給我起個“毛子”乳名？連潛意識中都沒閃過。等到我成家立業了，每偕家眷回母親家團聚，她仍一口一個地叫我“毛子”，頓覺得母愛潤身。在母親眼裡，我是個始終長不大且須臾離不她呵護、關愛的毛孩子，心裡一陣潮熱。倒是女兒覺得古怪，趣問奶奶：為啥我爸的小名叫“毛子”啊？媽媽像是沒聽見，沒有作答。

待母親去了天堂，我亦老成，方追悔莫及！千不該萬不該，為什麼當初沒向母親探個明白？給我起了這麼一個愣頭八腦的名字？或好寫好記？或賤名易養？或叫起來悅耳？或一時之趣？不得而知。這個“謎底”從此永遠也解不開了。

天道循環，近年來，隨着日將雲暮，思量從來世事，耳邊總迴響起媽媽的呼喚聲：“毛——子！毛——子！”進而聯想母親一生所遭受的磨難與悽苦，一生所付出的辛勞與頑強，遠遠超出她理應得到的最起碼的回報。久別母親，渴想愈甚，世上哪有後悔藥！想母親，淚千行。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