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影
曾住在樹涌鄉下一個高處的劉維昌先生,雖已於一九八三年八十六歲高齡時去世,但我仍常常想念着他。
劉先生的義子阿文對我說,劉先生年輕時就由其父親帶着去加拿大,直到一九六四年六十多歲時,才從加拿大回到樹涌定居。我已忘記是誰介紹我認識劉先生的了。總之,聽說劉先生從加拿大回國時,沒帶時下人所追求的“幾大件”,卻帶回了一台手風琴、一管色士風,和兩把小提琴,我就感到很好奇!
雖然也已忘記在哪年哪月哪日開始,踏入劉先生在樹涌的那個角落,但前後總有過許多年,我常常騎着自行車,還帶着身邊的個別友人,從城裡來到樹涌。在劉先生家的那個庭院裡拉琴,拉我自己的小提琴,也拉劉先生那把外形特別的琴。
記得劉先生並沒有怎樣拉琴,但卻十分喜歡聽。每當我在拉琴時,他總是神情專注,聽罷一曲說又想再聽一曲。而我,因為身處偏僻之地,於是更為開放舒展;加上,視野開闊而又空曠,實在不亦樂乎!尤其是在夜晚,琴聲有密滿星星作伴,有婆娑枝葉作伴,真有“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之感。
就這樣,我與劉先生成了忘年交。每次告別,他都說你有空就來,記得帶小提琴……。
近日,帶着美好回憶,我又到了樹涌。樹涌變化很大,新樓新房到處可見,從前那麼熟悉的劉先生住過的屋子,我已難判方向了。靠着阿文賢妻的帶領,才七轉八拐地到了那個確曾響起過我琴聲的地方,但我卻不無傷感,找不着往昔那種質樸又率真的感覺。一是知音沒有了,劉先生已去世了四十三個年頭;二是環境轉換,庭院前邊比人高的障礙物,擋住了向前看的視線……。所以說,珍貴時光總是來之不易,倏然逝去之後,就只剩下夢影一片了。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