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別霸王
歷史給人某種真實的實在感,又因當中存有大量空白,而引發無窮遐想。空白愈多,創作空間愈大。
“兵困垓下,四面楚歌,那一夜,眾說紛紜……運籌於帷幄之中,縱橫於沙場之上,是誰總要以英雄的史詩填補自己的夢想?成王敗寇入土,江山美人作古,蓋棺定論之後,霸王別姬,還是姬別霸王?”入場前閱讀場刊上的演出簡介,此處末句將主、賓語互換,並附帶一問號,已然預示了這齣話劇《霸王別姬》別樣的敘事角度——故事發展的主導權在於姬,而非霸王。
對愛情忠貞至自刎的絶世美人,是虞姬給世人留下的歷史印象。陸璐飾演的虞姬美若天仙,作為第一主角,這是個拒絕被單純地物化的角色。劇中她本是戀愛大過天的紅顏禍水,後來楚軍大勢已去……危難催人成長,成長伴隨掙扎——她最終決心為了愛而捨棄愛,繼而主動“讓位”予更具扶助君王能力的呂雉。早期賢慧堅忍、晚期謀權狠辣、於民則政治英明,是呂雉予後人的歷史印象。
然呂雉一角的塑造略為尷尬。美貌、年紀、性情不近虞姬,她跟項羽之間也無半點前期情感鋪墊,貿然使出色誘這招便顯得粗拙,縱使這是虞姬天真之計。而觀眾的現場反應是直接的、誠實的,被此番突兀之舉及露骨台詞惹笑。呂雉的瘋狂頓時成了半個丑角似的。但孫翌琳十分專業,在距離這麼近的小劇場中,絲毫沒被觀眾笑聲影響入戲狀態,也演活一個內心複雜、不被愛、在生存與控權邊緣被逼近半瘋半狂的女人。
演出當晚目測有七、八成觀眾為女性,倘以當今女性思維去想,愈想愈不解。當虞姬覺醒後毅然割捨兒女私情,以為這能有所作為地成就霸王的江山事業,動機偉大但手法卻側重物化另一女性,這何嘗不也在窄化男性的深度——何況那是她深愛、也深愛她的霸王。
(三之二)
言 寺